“说。”

“如果你是那个匿名顾问，这会儿有家公司抛给你一个年薪几百万的岗位，要你回去坐首席风险官，权力大到可以直接否掉任何一个你不认可的项目，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

“你得回到我身边。”她说，“你会怎么评估这个机会？”

“很简单。”我说，“先看这家公司最大的不确定性来源在哪。”

“在哪？”

“在她的创始人身上。”我说，“她冲得太快，眼里只有目标没有刹车，任何风控体系在这种人面前都会失效，所以再好的岗位也只是个好听的壳。”

那头静了一瞬。

“结论呢？”她问。

“放弃。”我说，“不值得押注。”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一声嗤笑，像是被人迎面甩了一巴掌，却咬着牙硬撑出来的那种笑。

“知道了。”她说，“谢谢林顾问的专业判断。”

“以后别用这个称呼了。”我说，“已经注销了。”

“你以为注销一个邮箱，七年就能当没发生？”她声音忽然拔高，“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到自动回复的那一刻，有多想掐死你？”

“你可以试试。”我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林深，我最后再问你一句。”

“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走的这条所谓‘只为自己活’的路，比你想象的要难很多，你会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那是以后的事。”我说，“现在不后悔。”

“好。”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记住你现在这句话。”

她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屋子里一下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手机还握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

过了一会儿，我把手机丢回桌上，走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把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上去还算镇定，只是眼底有点红，头发有点乱，下巴冒出一层浅浅的胡渣。

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挺好。”我对镜子里的人说。

没人回我。

洗完脸，回到客厅，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查那家医疗AI公司的更多资料。

明天大概就会有结果。

我需要有个明确的落点。

页面跳转间，屏幕上短暂地反射出窗外的光，白得刺眼。

我眯了下眼睛，继续往下翻。

这一下午，手机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提示音。

像是被整个世界暂时遗忘。

我把那份企业年报从头翻到尾，又查了几个竞争对手的数据，顺手做了个简单对比表，方便明天用。

等我关掉电脑时，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

我走到阳台上，靠在栏杆边，看着对面楼里一盏盏灯亮起，像一片不规整的星空。

有一户人家正在挂窗帘，男人踩在凳子上往上伸手，女人在下面扶着，嘴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男人回头笑了一下，两个人就那样对视了几秒。

很平常。

我看了两眼，转身回屋。

煮了碗面，随便吃了点。

夜深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是系统推送、应用更新、垃圾短信。

没有沈薇。

也没有她那边任何人的。

我刷了会儿新闻，看了两页电子书，把灯关了。

这夜睡得不算好，中间醒了两次，没有梦，但心里一直有种轻微的悬浮感，好像人已经坐在一列飞驰的车里，却总觉得底下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