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新加坡的灯光沿着地平线铺开，像撒了一地碎钻，密集又有些不真实。

一座新城市。

一条新轨道。

机长的广播响起，念着落地时间和外面温度，声音平稳，好像在读一份和我没太大关系的天气预报。

我摸了摸口袋。

烟盒还在，但打火机过安检的时候被扣了。

也好。

干脆戒了。

飞机落地，轮胎与跑道摩擦出一阵刺耳声，机身颠了几下，速度一点点减下来。

舱门一开，潮湿的热风立刻灌进来。

我站起来，从头顶行李架拽下箱子，放到地上，拉杆一拉。

跟在人群后面往出口走。

每走一步，就离那间吊着水晶灯、铺着冷大理石、等着我去解释的客厅远一分。

到达接机大厅，人挤人，各种语言的广播缠在一起，空气里混着咖啡味和消毒水味。

我走到货币兑换柜台，换了一点当地的钱。

纸币捏在手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手机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沈薇，十几条微信，从一开始的“你去哪儿了”，到后来的“接电话”，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林深，我们谈谈。”

我没点进去看。

直接删了整个对话框。

然后打开邮箱，给用了七年的匿名邮箱设了一封自动回复：“此邮箱已停用，工作联系请走智库官方渠道。”

发送。

再拉黑。

这些做完，我站在机场大厅中央，看着指示牌上那些看不惯的字母。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沈薇第一次出门旅行，也是半夜到，她困得东倒西歪，靠在我肩上嘟囔：“林深，我饿了。”

我问她：“想吃什么？”

“随便。”

我们去机场便利店买了泡面，蹲在路边吃，她被烫得直哈气，眼睛却笑成了月牙。

那时候的泡面，是真香。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行李箱。

轮子碾过光亮的地面，发出均匀的滚动声，像心跳，平稳，往一个再也没有她的方向去。

出口的自动门向两边滑开。

热浪扑了上来。

天还黑着，但这座城已经醒了，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串，远处的高楼一整夜都没熄灯。

我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用英语问我：“去哪儿？”

我报了个地址，是智库安排的临时公寓。

车子并进车流，窗外景物往后退，街道陌生，招牌陌生，人也陌生。

我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是沈薇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

“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然后我解锁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沈薇”，头像还是我们的婚纱照，她穿白纱，我穿西装，两个人笑得傻。

手指停在“删除联系人”上。

点下去。

再点确认。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消失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望向窗外。

天边泛起一丝很淡的灰白，凌晨五点，这座城市缓缓醒来。

而我，终于能睡一觉了。

出租车在凌晨的街上稳稳地开着。

司机是个中年华人，从后视镜瞄了我一下：“第一次来新加坡？”

“嗯。”

“工作还是玩？”

“工作。”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电台放着老歌，一个女声低低唱着粤语歌，旋律在潮湿的空气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