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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安把视频转过来的时候，贺承野刚躺下。

视频不到一分钟，一群小孩在掉了漆的木地板上跳舞，最后几秒镜头一晃，扫到一个穿练功服的女人，她拉着一个扎揪揪的小姑娘转圈，裙摆飞起来，脸上带着笑。

贺承野把那几秒来回看了十几遍。

是遥遥，她瘦了一点，头发扎得很高，可那个转圈的样子，他在客厅里见过一次，再也忘不掉。

视频底下挂着定位，青禾镇文化站。

他拨给她哥，电话一通，只说了一句。

“我找到她了，你去不去？”

她哥在那头沉默了几秒。

“青禾镇......那是我奶奶住的地方。”

贺承野愣住了，他跟遥遥在一起五年，从没听她家里人提过什么奶奶。

凌晨一点，两人开车上了高速，江予安也想跟来，被贺承野拦在了楼下。

“你别去了，她看见你，只会更不想回来。”

江予安站在路灯底下，脸色难看，却没再坚持。

车开了五个小时，她哥一直看着窗外，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我爸走以后，我妈就不让我们跟奶奶来往了，说奶奶惦记我爸留下的钱，那年我十四，念念刚查出病，家里乱成一锅粥，我也就没多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忙着挣钱给念念看病，就真把奶奶忘了，可遥遥没忘。”

贺承野握着方向盘，没接话，他想，他们忘掉的，又何止一个奶奶。

到青禾镇时太阳刚出来，镇子很小，一条主街走到头就是文化站，大门还锁着。

两人在街口的早点摊问了一圈，卖豆浆的大姐一听就笑了。

“你们说文化站新来的舞蹈老师？那姑娘可招人喜欢了，住镇东头她奶奶家，门口有棵柿子树，好认得很。”

那棵柿子树确实好认，枝头挂着几个没摘的柿子，红得发亮。

院门虚掩着，贺承野走到门口，刚要抬手，就看见了院子里的遥遥。

她穿着一身旧练功服，把腿架在晾衣杆上压，奶奶坐在台阶上择菜，不知说了句什么，她笑得弯下腰，差点从杆上滑下来。

奶奶骂她没个正形，她就凑过去，把脑袋搁在奶奶肩膀上蹭。

贺承野站在门外看着那个笑，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最后那两年，她几乎没在他面前这样笑过，他以为她只是性子变沉了，现在才知道，她不是不会笑，是在他们身边笑不出来。

她哥站在他身后，也看见了，半天没出声，最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她在家的时候，从来没这样过。”

贺承野的手抬在半空，离那扇旧木门只差一寸。

他忽然不敢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