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酒气弥漫在房中。
我自己掀开盖头,将凤冠摘下。
龙凤花烛噼啪作响,我睁着眼在喜床上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清晨,侍女送来新妇衣裙,催促我去正堂敬茶。
裴景明宿醉未醒,一路都在揉着额角。
“昨晚我喝多了,等我们给小叔敬完茶,我们再回房休息。”
我没理他,只面无表情地往正堂走去。
正堂之上,裴砚之端坐在主位。
他眼底布满血丝,神色极为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听见脚步声,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随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下一瞬,茶杯从裴砚之手中滑落。
“砰”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我的脸,豁然站起身。
“你是谁?”
裴景明疑惑地看向他。
“小叔,你没睡醒吗?这是我的新婚妻子,沈月蘅啊!”
正堂内死寂一片。
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汤溅在裴砚之的玄色朝服下摆,留下一大片刺目的深痕。
他浑然不觉,脚步踉跄着冲下主位,双手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阿蘅?怎么会是你?”
他的嗓音撕裂沙哑,眼底翻涌着震惊与茫然。
裴景明在一旁被吓得手足无措,连忙伸手去拉扯裴砚之的衣袖。
“小叔,你这是做什么?你抓疼月蘅了,她昨日才同我拜了堂,是我的新妇啊!”
“滚开!”
裴砚之猛地一挥衣袖,力道之大,直接将裴景明掀得连退数步,跌坐在太师椅旁。
他没有看跌在地上的侄子,只死死盯着我的脸,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颤。
“你就是沈月蘅?江南药谷沈鹤年的孙女?”
我抬起眼,迎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
看着他眼底近乎疯狂的痛楚,我心底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忍不住扯出一抹冰冷的嘲弄。
我轻轻拂开他按在我肩上的手,退后了半步,端端正正地福下身去。
“首辅大人,请自重。”
“按照规矩,今日是我与夫君向长辈敬茶改口的日子。”
我垂下头,语气平静无波,字字清晰。
“新妇月蘅,给小叔请安。”
这一声“小叔”,化作最锋利的尖刺,狠狠扎进裴砚之心底。
他身形猛地一晃,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喉头剧烈滚动,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青石砖上,触目惊心。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哑着嗓子质问,猩红的眸子里全是水光与痛恨。
“在客船上十天,在护城河边相遇两次,你为什么自始至终都不肯告诉我,你的全名叫沈月蘅?”
我看着他嘴角刺目的血迹,心底没有一丝快意,只有化不开的悲凉与恶心。
“首辅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直起身子,直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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