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刚想回话，安安忽然抬起头，朝我身后喊了一声：“爸爸！”

我和霍明琛同时抬眼望去。

裴烬正把男孩从地上捞起来，抱在臂弯里，嘴角勾了一下：“想爸爸了？”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走到我旁边站定。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霍明琛身上，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裴烬，西南军区救援队队长，这次负责山区救灾和物资对接。”

他腾出一只手，朝霍明琛伸过去。

“谢谢霍总大老远送物资过来，我代表全村人感谢你。”

霍明琛看着他，脸上勉强牵出一个笑，伸手握了一下：“应该的。”

两只手碰了一下就松开。

裴烬收回手，语气很自然：“宿舍在附近的帐篷，会有人带你们过去。这边条件差，将就一晚，明天就能离开。”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很明白。

霍明琛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越过裴烬，落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南絮，我想和你聊聊。”

“就今晚，在这个原地方。我等你。”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很快隐进帐篷那边。

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裴烬瞥了我一眼，把安安放下来，拍了拍他**让他自己去玩。

“你男朋友？”

我摇了摇头。

“前夫。”

裴烬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心里想，幸好裴烬没拆穿。

安安是我和裴烬在半路上捡到的婴儿，那时候他才几个月大，被人裹在一件旧棉袄里放在路边的石头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裴烬把他抱起来，问了附近几户人家，没人认得，我们就把他抱回来，喂了米汤，换了干净衣服，安安就这么留了下来。

他没结过婚，我也没再嫁，安安喜欢喊我们爸爸妈妈，我们也就由着他喊。

可这些，我没必要跟霍明琛解释，也没必要赴约晚上这个聊天。

可霍明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执着。

那天晚上我没去，他就在那个地方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天天都去，从天黑守到天亮。

村里人开始议论，说那个城里来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天天蹲在空地上喂蚊子。

所以第五天晚上，我还是去了。

他站在那盏临时拉的电灯下面，西装已经换成了一件旧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看到我走过来，他眼睛一下就亮了。“南絮。”

我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语气有些不耐烦：“要说什么快说，我还有别的事。”

霍明琛看到我那么抗拒他的一面，目光短暂有些失神。

胸腔里翻搅着不甘和酸涩，他迅速整理好情绪后，缓缓出声：“我错了，从姜栀出现的第一天就错了。”

“我这四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把姜栀送走之后，我回去找过你，可你不在医院，不在家，不在任何你可能去的地方，我找了你很久，查不到你的出境记录，也查不到你的任何信息。后来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没去国外。”

最后听说西南山区地震，有个姓顾的医生救了很多人，他一听就知道是我，所以立马上了飞机来找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好几次断在半截，又硬撑着接下去。

可我听着，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像在听一个陌生人念一封跟他无关的信。

等他说完，我抬起眼，问了一句。

“你那三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姜栀难道没有缠着你？”

霍明琛嘴角扯了一下，笑容很勉强。

怎么可能没缠着。

姜栀和她家里人跟他闹了五年。

刚开始是要名分，要结婚，后来是要钱，再后来是拿孩子威胁他，说他不娶她就去报警，告他强，告他遗弃。

他被缠得没办法，公司的事也顾不上，整整五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最后我把三个孩子给了姜家。”他声音低下去，“签了协议，换了份清净，我才抽身出来找你。”

我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

“霍明琛，你就是个畜生。”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看着我，眼神里全是认命。

“对，你骂得对。我确实是个畜生。”

“因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的人就猛地跟上来，一把从后面抱住我。

我睁大眼睛，下意识挣扎，可他居然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呼吸又急又乱，声音带着哭腔。

“南絮，我太想你了。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这四年我每天都像在地狱里，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你别走，你别再走了，我求你了......”

他手臂越收越紧，我几乎喘不上气。

就在我张嘴想喊救命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冲过来。

紧接着一声闷响，搂着我的那股力气瞬间没了。

我转头一看，霍明琛已经瘫倒在地上。

而与此同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把我拉到身后，挡在我面前。

是裴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