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开春后,陛下封我为北境安抚使。
朝中反对的人很多。
他们认为我受过三年酷刑,又失去部分记忆,应当留在京城静养。
还有人说女子不该干涉边境事务。
我将北狄各部的地图铺在朝堂上。
哪一部缺粮,哪一部愿意归顺,哪一条山路可以绕过雪原,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终于闭了嘴。
启程那日,裴砚辞没有穿将军铠甲。
他牵着一匹白马,在城外等我。
“它叫照夜。”
“是你十六岁时亲手驯服的。”
白马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掌心。
身体比记忆更早认出了它。
我摸着它的鬃毛,心中却没有想起任何往事。
裴砚辞将缰绳交给我。
“北境路远,一路小心。”
“好。”
我翻身上马。
他站在原地,似乎还在等什么。
最终,他只问了一句。
“若有一日,你全部想起来,会回来吗?”
我回头看他。
眼前这个人曾经追出京城八十里,也曾带兵攻破北狄王庭,将我从地牢中救出。
他或许真的爱过我。
只是他的爱掺杂了自负、怀疑和迟来的愧疚。
它曾支撑我熬过最冷的三个冬天。
也险些困住我的一生。
“裴砚辞,即使想起来,我也不会回头。”
他眼眶泛红,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
“那便一路平安。”
我带着使团离开京城。
半年后,北境商道重新开放。
第一批被掳走的百姓踏过城门时,许多人跪在地上,捧起故国的泥土痛哭。
阿勒留在了边关。
他不愿入京受封,便替往来的商旅做向导。
郑怀也辞去御史之职,在朔州建了一座收留战争遗孤的学堂。
我时常去学堂看那些孩子。
他们会围着我,问北狄草原有多大,京城的春天是不是比边关来得更早。
我告诉他们,春天在哪里都一样。
只要雪化了,种子便会发芽。
第三年,裴砚辞托人送来那枚平安扣。
他已经离开京城,回到最苦寒的关隘驻守。
盒中只有一张纸。
物归原主,不求归期。
我拿着平安扣来到商道旁。
那里有一棵刚刚开花的梨树。
我在树下挖了一个坑,将平安扣埋进土中。
就在填上最后一捧土时,一段模糊的画面忽然掠过脑海。
少年追着远去的和亲车驾,声嘶力竭地喊我的名字。
他说,姜昭宁,你等我。
我一定会接你回家。
那段记忆只停留了片刻,便被春风吹散。
我没有流泪,也没有回头。
远处的城门缓缓打开。
驼**穿过原野,新归来的百姓带着行囊,走向等待他们的亲人。
从前我在北狄熬过一个又一个冬天,总以为春天意味着京城有人等我。
后来我才明白。
春天从来不属于某个人,也不需要谁来许诺。
雪融以后,脚下便是归途。
而我早已走进了自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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