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

“借多少？“

“五万。“

我把茶杯放下来的声音有点重。

“五万？你们每个月挣一万五，加上公积金——“

“公积金不能取啊妈。这不是公司资金周转嘛。“

“你们的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可急了。

“妈，刘畅是想自己干，辞了工作跟人合伙开公司。前期需要投入，我们手上钱不够。“

我看着我的女儿。

“辞了工作？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上个月。他们来蹭饭蹭得最凶的那阵子，刘畅已经辞了工作了。

难怪他嫌我做的排骨腥——没工作了心里烦，挑我的刺呢。

“你们的房贷谁还？“

“先用信用卡倒一倒——“

“你们疯了吗？“

我几乎没提高过嗓门，但那一刻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信用卡倒还房贷？你们知不知道那利息有多高？“

刘畅脸上有点挂不住。

“妈，我们有计划的。公司三个月就能盈利——“

“什么公司？做什么的？“

“做自媒体。拍短视频、做直播——“

“你们懂这个？“

“有个朋友很懂，我们出钱他出技术。“

我听完这番话，觉得心口一阵发凉。

出钱的是你们，出技术的是别人。亏了钱没了，那个“朋友“拍拍屁股走人。

“钱我不借。“

刘畅的脸一沉。

“妈，五万块而已——“

“而已？五万块是我两年半的退休金。“

“妈你不是在包子铺打工吗？加上退休金每个月也有三千多——“

他连我每个月挣多少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挣的钱是我的。我不借。“

陈可站起来。

“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女儿？“

“我把你当女儿，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陈可的眼圈红了。

刘畅拉了她一把。

“走吧，她不借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他们又走了。

果篮留在茶几上没拿走。我打开看了一眼，超市最便宜的那种什锦果篮，标签还没撕，三十九块九。

三十九块九的果篮，想借五万块钱。

我把果篮搬到厨房，挑了两个苹果洗了，坐在阳台上一边吃一边想。

刘畅辞了工作搞什么自媒体公司，这事八成要黄。到时候钱赔光了，房贷还不上了，他们会回来找谁？

还是我。

这世上有些事，你心里清楚但改变不了。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守住自己的底线。

五万块。

就算我有，也不能借。

借了，这辈子都还不了——不是钱还不了，是这个口子一开，他们会觉得我这里是银行，想取多少取多少。

那张名片被果篮压在下面。我翻出来看了看，想了想，存了方瑞的电话号码。

也许这是个机会。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铺子，忙到九点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