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完，关掉邮件。

走到商场外的长椅上坐下。

三亿美元。

这是沈薇公司今年最重的单。

我记得这个案子，半年前她跟我提过，说要是能拿下，公司就能彻底挤进第一梯队，那时她眼睛亮亮的，说林深，这单成了，我们就去把海岛都走一圈。

我说好。

后来她再没提过海岛。

现在项目卡在最后一关，对方换了主谈，她慌了。

于是又来找“林顾问”。

那个她从没见过，却总在关键时候给出答案的人。

我打开附件，大致扫了一遍，材料很全，对方新代表的履历、以往谈判的节奏、潜在雷点，都罗列好了。

确实需要一份有分量的风险评估。

而能写出那种东西的人，在她公司里只有我一个。

我收起手机。

靠在长椅上闭上眼。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眼皮上晃成一块一块的亮斑。

耳边是车声、人声，还有商场里传出的音乐。

很乱。

但我心里很安稳。

我在那儿坐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起身回公寓。

开电脑，登录那个匿名邮箱，收件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全是沈薇公司发来的，一封比一封语气急。

最新一封是五分钟前：“林顾问，请务必尽快回复！沈总特别交代，此项目绝不能出差错！”

我点“回复”。

手指悬在键盘上。

顿了顿。

然后开始敲字：

“尊敬的贵司团队：抱歉，此邮箱即日起停用，本人不再承接任何形式的咨询业务。关于GTC项目，建议从三点入手：一，详细梳理新代表在澳洲操作过的项目案例；二，重新量化汇率波动对整体回报的冲击；三，提前准备三套可切换的谈判方案。祝顺利。”

写完，我又扫了一遍。

点发送。

随即选择注销这个邮箱账号。

系统弹出提示：“账号一旦删除无法恢复，是否确认？”

确认。

进度条走到头。

账号从页面上消失。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干干净净的登录界面。

七年的匿名，七年的背后出手，七年里那些熬夜写的报告，那些她说是“运气不错”的谈判结果，那些被她归到“团队功劳”的项目。

到这里就停了。

像压根没发生过。

手机突然一阵猛震。

不是邮件，是电话，一个陌生的国际来电号。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滑了接听。

“喂。”

“林深。”那头是沈薇，嗓音沙哑疲惫，里面却夹着近乎偏执的急切，“那个匿名顾问，是你，对吗？”

我没出声。

“你说话！”她几乎吼出来，“那个帮我写了七年报告的人，那个每次关键时候都给我主意的人，那个我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人——是你，对不对？”

我沉默着。

电话那边是急促的呼吸，还有压着的哭声。

“林深……你回我……求你……”

“是我。”我开口。

对面一下子安静了。

紧接着是一声彻底崩溃的哭喊。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告诉你什么？”我问，“告诉你你老公除了在户口本上有名字，偶尔也能干点事？”

“不是那个意思……”她声音发颤。

“沈薇。”我说，“那些报告是我自己愿意写的，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那家公司，我就是喜欢把一团乱事拆开，看清楚。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