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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那句话落下，屋里安静得连炭火爆开的声音都听得见。裴砚之盯着桌上的除牒文书，半晌才伸手拿起来。

王印是真的，宗正寺的骑缝印也是真的。最下面还有沈蘅亲笔写的一句：夫妻财契已清，自此婚嫁，各不相干。

他指节一点点收紧：“把宗正寺卿叫来。”谢衡却没动，只低声提醒：“王爷，人昨夜已经出京。现在去改宗牒，只会把事情闹到御前。”

裴砚之抬眼，声音冷得吓人：“那就闹。本王什么时候准她自请除牒了？”

谢衡沉默片刻，还是道：“文书是王爷自己盖的。若强行追回，沈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沈家？”裴砚之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她连沈家都没回。”

这回轮到谢衡愣住。半个时辰前，他派去沈家的人已经回来。沈蘅昨日下午确实去过一趟，却只拿走了母亲留在祠堂的一只旧木匣。

沈父追出来问她去哪，她只回了一句：“从今往后，沈家的事也不必找我。”

裴砚之终于坐不住了。他抓起披风就往外走，谢衡拦了一步：“王爷，城门已经开了两个时辰。她若真不想被找到，这时候至少出了八十里。”

裴砚之脚步一停。他这才明白，沈蘅不是临时起意。马车、路引、换马的驿站，她全都提前安排好了。

就像当年替他调兵一样。只要她真想走，没人追得上。

偏偏他从没想过，她有一天会把这份本事用来离开自己。

午后，苏晚棠来了王府。她站在门外没敢进，只让人送来一只木盒。里面放着那半枚同心玉，还有城外别庄的地契。

裴砚之只看了一眼：“她让你来的？”苏晚棠摇头：“王爷，我今日才知道，那宅子是用王妃的陪嫁银子买的。”

裴砚之皱眉：“与你无关。”苏晚棠第一次打断他：“怎么会与我无关？”

“我住了六年，用了她六年的银子，戴了她六年的玉。您一句她不在意，我就真的以为她不在意。”

她把玉推过去，眼圈有点红：“王爷，您总说王妃懂事。可您有没有想过，她只是每次都舍不得让您为难。”

裴砚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苏晚棠却没停：“您在我这里能喘气，是因为那些让您喘不过气的事，全有人替您扛着。”

“那个人是谁，您比我清楚。”

门外忽然有人来报：“王爷，边军催饷的折子到了。以前这笔银子，一直是王妃从沈家商路上先垫的。”

裴砚之抬起头。那一瞬间，他才发现沈蘅走的时候，不只是摘了一顶王妃金冠。

她把属于她的一切，都一起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