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通往试验场那段最坑洼的路，都在一夜间被人填平了。

她用最冷漠的姿态，做着最细致的保护。

这份无声的妥协，比恨更让我难过。

最后一次数据核对结束，陈清惠终于打破沉默：“试验结束就回西北？”

“嗯，明天走。”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回去后有个胃部小手术，之前就该做的。”

她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还回来吗？”

我没有回答。

这沉默落在她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

“也是。”她语气淡下来，“你向来不需要和任何人交代。”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

黑色笔身已经磨得发白，笔帽上还刻着一个很小的“成”字。

这是当年我们刚在一起时，她用第一个月的津贴买给我的。

她说，等我以后成了真正的专家，就用这支笔在研究成果上签名。

我把钢笔放到她面前：“该物归原主了。”

陈清惠脸色骤沉，猛地将笔推回来：“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收回来过。”

沉默一会儿，她又说：“如果我说，五年前，我怪的不是举报信，是你的不辞而别……”

话音未落，广播里骤然响起试验启动的指令。

陈清惠死死盯了我几秒，抓起文件：“算了，等试验结束再说。”

最终试验进行得非常顺利。

最后一组数据跑通的刹那，控制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技术员们彼此握手，有人激动得红了眼眶。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那台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设备，终于松了一口气。

隔着沸腾的人群，我看见陈清惠也在看我。

她没有笑，目光却不再如初见那样冰冷。

她似乎想朝我走来，顾云舟却先一步拿着文件拦住了她。

“陈副团长，紧急任务。上面让你立刻去开会。”

陈清惠接过文件，转头对我说：“明天等我，还有几份安全材料需要核对。”

这个理由并不高明。

可我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好。”

可她前脚刚走，我刚踏上招待所的楼梯，腹部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绞痛。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来接我的同志已经守在床边。

“许工，秦院长下了最后通牒，今晚必须走。”

一切像极了五年前那个夜晚。

我看向窗外，营区办公楼的灯还亮着，陈清惠就在里面。

她在等天亮，在等明天的“核对材料”。

可我没有明天了。

我坐在桌前，提笔写下：

【清惠，举报信不是我写的。这五年，我也从来没有负过你。】

可看着纸上晕开的墨迹，我又一点点将它撕碎。

就让她恨我吧。

我将那支旧钢笔端端正正地放在枕边，转身走入深秋的寒夜。

第二天清晨，陈清惠推开了招待所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