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那段早已锈蚀不堪的铁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猛地向外断裂开来。

“妈！”

我惊恐地尖叫出声，拼尽全力扑过去。

可虚无的魂魄只能穿过母亲消瘦的身躯，抓不住哪怕一片衣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程野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地，在母亲即将跌落三楼的瞬间，一把死死拽住了母亲的手腕。

老旧阳台边缘的水泥碎渣崩裂，断裂的铁栏杆尖锐如刃，狠狠划破了程野的小臂。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苍白的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母亲洗得发白的袖口。

“抓紧我！”程野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楼下的人群发出惊呼，警察和救援人员飞快冲上楼，合力将我妈拉回阳台内。

“医生！快叫救护车！”

现场乱成一团，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上楼，将昏死过去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

程野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我飘在他的身侧，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臂，眼泪无声地滚落。

十年前，程叔叔为了救我搭上了性命；十年后，程野又为了救我母亲弄得浑身是伤。

程野，我们家究竟还要欠你多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还清这沉重的一笔笔债？

医护人员想要上前替程野包扎。

他摆了摆手，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和银行卡，塞到带队的警察手里。

“麻烦你们，送她去市第一医院。所有的住院费、治疗费，刷我的卡，用最好的药。”

“程医生，你的手也必须立刻处理……”

“我没事。”程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站起身，顶着一身血迹和尘土，大步走下了楼梯。

楼下，拆迁办的负责人正焦头烂额地指挥着工人。

见程野下来，负责人迎上前：“程先生，你看这……这栋楼属于危房，整个片区的改造工期都排满了，今天必须得动工拆除。”

程野站在烈日与烟尘中，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单薄。

他看着眼前这栋承载了我整整十八年记忆的破旧小楼，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能不能不拆？”程野的声音在发颤。

负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程先生，政策摆在这儿，整片老城区都要平整，怎么可能留下一栋危楼？这真的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程野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屋里还留着我十八岁时的书包、泛黄的高考复习资料、没来得及拆封的准考证，还有我母亲日复一日擦拭的黑白相框。

如果这里被夷为平地，我在这世间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就真的荡然无存了。

程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溢出：“给我三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