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内，我会把屋里所有的东西搬走，并给老人安排好安置房。”

负责人看着程野被鲜血染红的衣袖，又想起刚才楼上发生的惊险一幕，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挥了挥手让远处的挖掘机熄火。

“行吧，程先生，就三天。三天后要是还不搬，我们也没办法交代了。”

程野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三楼那个破碎的阳台，身形在刺目的阳光下摇摇欲坠。

从老城区离开后，程野没有回医院处理手臂上的伤，而是驱车直接赶往了城南的分局档案室。

凭借着市第一医院外科专家的身份，以及多年来协助法医鉴定的关系，程野几经周折，终于在档案室深处调阅出了十年前那起故意伤害致死案的全部卷宗。

昏暗的灯光下，物证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

【于巷口垃圾桶附近发现染血木棍一根，疑为击打受害者林念之凶器。】

【伤者林念，因头部遭受钝器重击致严重颅脑损伤送医，入院时深度昏迷，伴枕骨粉碎性骨折。清醒后自行离院，未配合进一步调查。】

程野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十年前的那场大雨，程野赶到医院时，看到的是父亲盖着白布的尸体。

而在太平间外，几个相熟的同学转述了所谓“林念丢下程叔叔独自逃跑”的流言。

原来，林念真的没有逃跑。

她不是懦弱，不是薄情，她是被人狠狠打碎了后脑，在雨夜里昏死过去。

可他当年一个字都没有听她的解释，没有相信她哪怕一次。

程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市局的。

到医院后，他的手臂缝了七针。

包扎完后，他迈着沉重如灌铅的步子，去了我妈的病房。

病床上，我妈闭着眼睛安静地躺着。

我妈的头发早已全白了，凌乱地贴在苍老干瘪的面颊上；露在被子外面的双手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紫黑色暗斑。

十年。

我妈就是靠着这双手，捡纸壳、洗盘子、做零工，把每一笔钱都攒下来，汇进那张属于程叔叔的工资卡里。

程野轻轻将我妈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

“对不起……”

我妈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盯着天花板，随即像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

“我的房子！”

程野急忙起身按住她的肩膀：“阿姨，您别动，还在输液。”

我妈认出了程野，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放我回去，我得回筒子楼……”

“念念放学要是找不到家，她会害怕的。”

看着我妈神志不清的模样，程野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

“阿姨，看着我。”

我妈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程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林念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