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父亲被押回京城。

皇帝念他曾镇守边关，没有诛九族。

只判了斩首，家产充公。

行刑前，他要求见我。

我去了。

不是想听忏悔。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把所有人当棋子的人，走到最后还剩什么。

他隔着牢门问我：

“你早就在算计我？”

“从北境回来以后。”

“赵衡也是你的人？”

“母亲的人。”

父亲沉默许久。

“你母亲的死，我没想过。”

“柳氏下药时，我不知道。”

“您后来知道了。”

他没有反驳。

他确实后来才知道。

可为了不影响侯府名声，他替柳氏抹掉证据，逼知情的赵衡闭嘴。

不知道，只能让他少背一半的恶。

不能让他无罪。

“昭宁。”

他靠近牢门。

“若当年送去北境的是姝儿，你留在我身边，我也会疼你。”

我看着他。

“不会。”

“为什么？”

“您疼的从来不是梁姝。”

“是那个听话、漂亮、能替您换来好处的女儿。”

“换成我，也一样。”

父亲张了张嘴。

直到我离开，他都没再说出一句话。

柳氏因协助梁姝逃跑，被流放三千里。

出发那日，她来求我送些银子。

“昭宁，我到底养过你一场。”

“没有。”

她说过的谎太多，连自己都信了。

我让人把母亲的玉佩拿回来。

除此之外，一个铜板没给。

梁姝最终没有被判死。

她私通二王子的信虽是真的，但没有直接参与军事行动。

皇帝判她流放北境，终身不得回大雍。

她听见结果时，居然松了口气。

“北境太子喜欢姐姐。”

“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到了北境也不会吃苦。”

她依然觉得我会照顾她。

流放队伍抵达北境后，她被分去清理边关粮仓。

每天卯时起床，搬粮、除鼠、核对账目。

一册算错，便重抄十遍。

她最初写信骂我。

后来开始求我。

最后一封信里，她说自己已经学会了算账。

还发现有人偷换军粮，立了功。

我让人送去一支普通的护手药膏。

不是原谅。

只是她终于在为自己的选择活着。

半年后，赫连烬再次送来国书。

这次没有侯府，没有父亲，也没有人能替我改名字。

他亲自站在驿馆外问我：

“嫁不嫁？”

“北境很冷。”

“修地龙。”

“你脾气不好。”

“改。”

“我不喜欢王庭规矩。”

“你定规矩。”

我看了他半天。

“你是不是只会说好？”

“也会说不。”

“比如？”

“你不嫁，不行。”

还是那个脾气。

我接过国书，没有立刻按印。

“我嫁过去，不做困在王庭里的太子妃。”

“你想做什么？”

“管边贸，开女学，重查两国失踪人口。”

赫连烬点头。

“还有？”

“暂时没想好。”

“慢慢想。”

这一次，我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印章。

没有人逼我。

也没人替我选择。

成亲那日，送嫁车队经过当年梁姝被抓的界碑。

北境将军认出我，笑着问：

“太子妃可记得一年前，臣在这里问过什么？”

我当然记得。

谋逆之臣的女儿，是哪个？

那句话差点要了梁姝的命。

也让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看起来是荣华，拿到手才知道是枷锁。

我掀开车帘。

界碑两侧商队来往，百姓安稳。

父亲曾想用六座边城换皇位。

如今它们一座都没有丢。

赫连烬骑马等在前面。

见我停下，他调转马头回来。

“怎么了？”

“想起一点旧事。”

“后悔？”

“没有。”

我放下车帘。

“走吧。”

他没有继续骑马，而是下马登上婚车。

礼官在外面急得喊：

“殿下，这不合规矩！”

赫连烬靠在我旁边。

“她刚说了。”

“以后规矩由她定。”

车队重新出发。

这一回，我不是被送往北境的质子。

不是镇北侯府用来换利益的嫡女。

也不是谁可以随手改掉名字的新娘。

国书上的梁昭宁，是我自己。

路，也是我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