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咽下粥,心中却疑窦丛生。
一个素昧平生的商人。凭什么为一个重伤垂死、来历不明的女子尽心尽力。
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而陆辞的善意太过周全,周全得仿佛早有预备。
陆辞的药确实灵验。不过三五日光景,我胸口那几根断裂的肋骨便不再那么刺骨地疼了。我试着调息经络,虽然气脉依旧滞涩,但至少能勉强下地挪动几步。
这夜,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我猛地睁开眼,就听外头传来陆辞的声音。
“这房里的是草民病重的小妹,不宜见客。”
只是来人还是要往里闯,我无声滑下床榻,拿起一旁的胭脂水粉就往脸上扑。
房门被粗暴踹开,一道脚步声进来。
我躲在窗幔后又戴着面纱,假装咳嗽阵阵,那人只在床边看了我一眼便走了出去。
“没有。”
“撤。”
声音远去后,陆辞进了房间,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姑娘,方才来了好些黑衣人,非要破门搜查,凶得很。”
“没被吓到吧?”
我垂下眼帘,语气带着些惊疑:“我没事,不知道是发生什么。”
陆辞叹了口气,神色忧忡:“或许是追杀吧,凶神恶煞的。”
我没有接话,来人是齐王府的侍卫,多半便是来搜查我的。
萧策在找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日在崖顶,他最后看向我的眼神,近乎疯魔。
可我不想出去相认。
齐王府的侍卫这段时间查得极凶,挨家挨户地搜,连装米的麻袋都要戳两下。
他们的本事,我比谁都清楚。我若想藏,他们找不着。
暗卫十一已经在断魂崖底死透了。
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我不想再用原本面目活在世上。
三日里,陆辞亲自给我换药、熬粥。
我夜里疼得睡不着,他就搬张竹椅守在门外,说:“妹妹怕黑,我陪着你。”
妹妹。
陆辞待我,好得像我真有个哥哥。
他说他早年有个妹妹,八岁上病死了,临走拉着他的手喊哥哥。
他说这话时,眼底是真真切切的难过,不像装的。
我信了。
陆辞适时提出认我做义妹,叫我阿梧,对外只称我是他在乡下养病的庶妹。
我顺从地应下了。
当晚他陪我用了饭,忽然叹了口气:“我这几天问清楚了,那些搜查的人是来追杀的。”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嗓音,用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语调说道:“听说如今京城有位王爷,手段极其暴虐,连身边伺候多年的暗卫都能下死牢。”
“这次追杀,不知道又是哪位可怜人遭了殃。”
我端碗的手轻轻一颤。
陆辞的话看似闲谈,却句句指向萧策。
他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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