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眉心微皱,下意识屏住呼吸:“她怎么说?”
谢夫人放下茶盏,垂眼拨了拨佛珠。
“她不愿意。”
“哪怕是做你的正妻,她也不稀罕。”
“今日一早,她便拿着身契和放籍文书,离府了。”
谢临渊手里握着那道赐婚圣旨。
明黄卷轴压在他掌心,边角被他捏出一道深痕。
他看着谢夫人,眉心一点点拧紧,颤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可置信。
“母亲,安柳不会走,我们在一起九年,她根本离不开我。”
谢夫人没有同他争,只让嬷嬷取来一只匣子。
匣盖打开,里头放着安柳交上去的赎身银,还有府中放籍登记。
上头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安柳。
谢临渊垂眼看了片刻,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许久没动。
谢夫人叹了口气:“她七日前便来求我了,这些赎身银还是你平日里赏的。”
谢临渊终于抬头。
“七日前?”他脑中细细盘算,脑子里有根弦骤然绷断,“是我为九公主……”
话没说完,他脸上血色褪尽,转头出了正院。
路过东院,远远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幽香。
谢临渊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看着这间按未来主母规格布置出来的院子,第一次觉得满屋香气冷得厉害。
管事跟在他身后,脸上堆着笑。
“小侯爷,七夕那晚安柳一夜没睡,给这院子里里外外熏香熏了好几遍,您看还满意吗?”
谢临渊脚步一顿。
七夕……安柳曾在青云寺挂过一条许愿红绸。
她当时许了什么愿?
谢临渊心念一动,转身便往外走。
却听管事小声咕囔了一句:“今日倒是奇怪,一直没见安柳姑娘来东院。下人院的旧物筐里倒是多了她好些物件。”
谢临渊脚步没停,转身去了下人院。
旧物筐搁在角落里,里头乱糟糟堆着些东西。
木匣已经被翻过了,糖糕油纸、泥偶、褪色红绳、没缝完的香囊……一样样散乱地堆在里头。
身后几个丫鬟的议论声清晰传入耳中。
“跟在小侯爷身边伺候九年,还以为能留点什么好东西呢,尽是些不值钱的破玩意儿。”
“好东西人家肯定要带走,不稀罕的才留在侯府呗。”
这两句话像针,扎得谢临渊指尖一沉。
他俯身捡起红绳、泥偶,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他记得这只泥偶,这是六年前安柳生辰时,他送给安柳的礼物。
傻丫头总是要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他没放在心上,甚至以为她只是一时新鲜,早就丢了。
可安柳留了九年,现在却不要它们,也不要他了。
指腹微收,“咔嚓”一声。
谢临渊掌心的泥偶裂开一道细纹。
他连忙松手,用帕子包好小心收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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