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皱纹很深,但腰背笔直。
她站在雨里,目光扫过来——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走过来,双手捧住我的脸。
“宁儿。”
她的手掌很凉。
“外祖母。”
我的声音有一瞬间哽住了。
上一次见她是八岁。
整整八年。
外祖母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
她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平静。
是大风大浪之后那种平静。
“进屋说。”
小院堂屋里,孙嬷嬷备好了茶。
外祖母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问我过得好不好。
她说:“你母亲的嫁妆单,给我看看。”
我把副本递给她。
她一页一页翻。
翻到缺失那页,停了。
“三百亩、两间铺子、三千两。”她的声音淡淡的。“你母亲出嫁时,嫁妆总共值两万两。现在还剩多少?”
“我粗略算过,被动的约有四成。大件首饰被改了形制,蜀锦用了三匹,铺面已过户。田庄地契还在,但租子被截了三年。”
外祖母合上册子。
“两万两的嫁妆,三年搬走了八千两。”
她抬头看我。
“你父亲知不知道?”
“知道。”
我说得很平。
“默许的。”
外祖母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然后她起身。
“走。”
“去哪里?”
“沈家正门。”
我愣了一下。
外祖母回过头看我。
“你母亲嫁进沈家时,两万两嫁妆。沈鸿远在灵堂前发过誓,分毫不动。三年过去,嫁妆被人啃了一半。我这个外祖母若连正门都不敢走,那你母亲九泉之下都不安生。”
她的语气不重。
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出了小院,三辆马车重新排列。
紫帏车在前头,两辆青帏车跟在后面。
谢家的大管家骑马走在车队旁侧,腰间挂着一枚铜牌。
我多看了一眼那枚铜牌。
上头刻的不是谢家家纹。
是——
我认不出来。但那制式看着像官牌。
青禾也看见了。她悄悄拽了我一下袖子。
我没有问。
雨越来越大了。
---
沈府正门前。
门房看见三辆马车停下,先是一愣,然后认出了车上的徽记,脸色大变。
“快、快去通报!”
紫帏车帘掀开。
外祖母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稳稳踏上沈家门槛。
她身后,谢家大管家手持拜帖走在前头。
帖子还没递进去,周氏就从正院赶出来了。
她大概已经从门房那边得了信。
脸上堆着笑,几步迎上来。
“亲家老夫人怎么突然……”
“我来看我外孙女。”
外祖母看都没看她,径直往里走。
周氏一噎,笑容差点挂不住。
父亲从书房赶过来时,外祖母已经坐在了正厅。
他脚步很急。
到了厅门口,看见外祖母端坐上首,身旁站着大管家和两个随从——他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
“岳母大人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派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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