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焱,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聊?"葛甜把保温桶推回我怀里,银耳莲子羹洒了一地。
乳白色的汤汁溅在我的鞋面上,黏糊糊的,像某种恶心的分泌物。她没低头看一眼。
三小时前,我排了四十分钟队给她买这家甜品。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拐到街角,我站在寒风里,
手指冻得发僵,只为让她喝上一口热乎的。而她手机里,
范琛刚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便利店矿泉水的照片,配文"有人递来的水,
比什么甜品都甜"。葛甜点赞之后,抬头看我,眼神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时宜的旧衣服。
"范琛说得对,你这种人,连追女孩都这么没意思。"她不知道,范琛追她,
不过是报复苏焱。更不知道,那个她眼里"没意思"的人,会在某个凌晨,
安静地搬空所有行李,连一句再见都没留。我蹲下来,用纸巾擦鞋上的汤汁。
纸巾吸饱了液体,变得沉重而肮脏。我把它扔进垃圾桶,像扔掉某种不值一提的东西。
---2我认识葛甜两年零四个月。第一次见面,她在公司前台打翻了咖啡,烫红了手背。
瓷杯摔在地上,碎成三瓣,褐色的液体溅在她米白色的裙子上,像一幅抽象画。
我递给她一包湿巾。她说了声谢谢,眼睛却没看我。她在看谁,我心里清楚。
那天范琛正好从电梯里出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经过前台时,对葛甜笑了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审视的笑,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商品。
葛甜的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像有人在她血管里倒了染料。我从那时就知道,这场游戏,
我输在了起跑线上。可我还是追了。葛甜说想吃城西的糖炒栗子。那家店在老街深处,
排队要四十分钟。我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又走了十五分钟,才找到那家铺子。到手还是热的。
我揣在怀里,像揣着一颗即将献出去的心脏。她接过袋子,说了句"放那儿吧",
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我注意到她手机屏幕上,是范琛刚发的朋友圈。一张健身照,
配文"孤独是最高级的自律"。葛甜点了个赞。"苏焱,"她忽然抬头,
"你明天能不能早点来公司?我那份报表不会做。""好。""还有,以后别买糖炒栗子了,
剥起来麻烦。""好。"我转身走了。她在身后喊:"记得帮我带杯美式,不加糖!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给范琛的朋友圈评论:"自律的人最帅了~"那个波浪号,
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我后脑勺上。不疼,但是嗡的一声。我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栗子还揣在怀里,已经凉了。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但是有点涩。像某种预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我一步一步踩着影子走,像在踩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出租屋在五楼,没有电梯。我爬楼梯,数着台阶,一、二、三……十七级。每层都是十七级,
我数过无数遍。阿杰在客厅打游戏,头也不抬:"又去找她了?""嗯。""结果呢?
""没结果。"阿杰暂停了游戏,转头看我。他的眼神里有同情,
也有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意味。"苏焱,你到底图什么?"我图什么?我图她开心。
图她笑。图她某天忽然回头,发现我一直在她身后。但这些话,我说不出口。"我图个心安。
"我说。阿杰摇摇头,继续打游戏。我走进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
那只眼睛还在看着我。我闭上眼睛,它还在。---3范琛开始公开追求葛甜,
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那天我加班到八点,拎着给葛甜买的草莓蛋糕走进公司大门。
前台没人,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惊呼,还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公司楼下的广场上,
停着一辆红色敞篷跑车。范琛靠在车边,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目测九十九朵。
夕阳照在花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葛甜站在台阶上,捂着嘴,眼眶都红了。
周围站满了同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起哄,有人吹口哨。"在一起!在一起!
"范琛单膝跪地——不是求婚,是递花。他仰着脸,笑得像个王子:"葛甜,
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葛甜接过花,眼泪掉了下来。
那眼泪在夕阳下闪着光,像碎钻。我站在玻璃门后面,手里拎着十二块钱的草莓蛋糕。
蛋糕盒上印着"第二份半价"——我买了两份,想和她一起吃。现在,
那份蛋糕在我手里变得越来越重。重得像某种讽刺。葛甜抱着玫瑰转身,看见了我。
她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对我笑的,是对着周围的人群笑的。她举起那束玫瑰,
像举起一面胜利的旗帜。"苏焱,"她冲我喊,"帮我拍张照!"我拍了。照片里,
她抱着玫瑰,笑容灿烂。范琛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眼神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我。
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
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还活着的——漠然。我后来才懂,
那不是情敌之间的对视。那是一个猎人在检查陷阱。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
奶油已经开始化了,从盒子的缝隙里渗出来,像白色的眼泪。我把蛋糕扔进了垃圾桶。
没有声音。---4公司聚餐定在周六晚上。葛甜坐在我对面,
怀里还抱着那束玫瑰——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开始发黑,但她舍不得扔。
她时不时低头闻一下,像闻一种昂贵的香水。范琛坐在她旁边,给她倒酒,替她挡酒,
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葛甜的脸一直红着,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她每次听完范琛的悄悄话,都会笑,那种笑是收紧的、克制的,像怕笑太大声会惊动什么。
"苏焱,"主管敲了敲桌子,"你也敬葛甜一杯啊,人家今天可是咱们公司的焦点。
"我端起杯子。葛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也有一种奇怪的——歉意?不,
不是歉意。是尴尬。她尴尬于我的存在,尴尬于我的不合时宜,尴尬于我在这个场合里,
像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苏焱就不用了吧,"范琛笑着接过话,"他那种人,
喝杯酒都要想半天,没意思。"他叫我"那种人"。葛甜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默认的笑。
她默认了范琛对我的定义。我喝下那杯酒,辣的,从喉咙烧到胃里。散场的时候,
范琛扶着微醺的葛甜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葛甜忽然停下脚步。"苏焱,我的包。
"我把包递给她。她接过去,没有说谢谢。范琛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谢了,兄弟。
"他叫我兄弟。可他眼里没有兄弟,只有胜利者对一个失败者的——俯视。我走出饭店,
夜风吹得我有点冷。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颗糖炒栗子,是上次买的时候剩下的。
我剥开,放进嘴里,已经硬了,像嚼一块石头。我吐掉了。---5葛甜开始变了。或者说,
她开始变得更像她自己了。以前她还会在我面前维持某种礼貌,现在连礼貌都省了。"苏焱,
帮我取个快递。""苏焱,这份文件帮我复印十份。""苏焱,我中午不想下去,
你帮我带个饭吧,要轻食,不要沙拉酱,不要洋葱,不要胡萝卜。"我都照做了。不是我贱。
我还在等,等某个瞬间,她会突然回头,发现我一直在她身后。可她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另一个人。范琛每天给她送花,今天玫瑰,明天百合,后天满天星。
她每次都发朋友圈,九宫格,滤镜开到最大。每张照片里,花都占了一半的画面,
她只占另一半,脸被花衬得小而精致。我给她买的糖炒栗子,她一次都没发过。
有一次我问她:"葛甜,你喜欢吃栗子吗?"她正在修图,头也不抬:"还行吧,
就是剥起来麻烦。""那下次我剥好了给你。"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怜悯。"苏焱,你不必这样。""怎样?
""就是……"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是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的。
"她说得对。感情不能勉强。可她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勉强她。我只是想对她好而已。
就像给花浇水,给猫喂食,给路灯换灯泡。不需要回报,只是想做。但她不是花,不是猫,
不是路灯。她是一个把我当工具的人。而我,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一点。
---6范琛的"脆弱面",出现在一个周三的晚上。那天葛甜加班到九点,我陪她一起。
不是她要求的,是我自愿的。她在做报表,我在旁边给她整理数据。
她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我的屏幕上是帮她核对好的表格。
范琛发来消息:"我在楼下,送你回家。"葛甜的眼睛亮了。那种亮,
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她收拾东西的速度快了一倍,键盘都没来得及锁。"苏焱,
我先走了。""好。"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那个……谢谢你帮我整理数据。
"这是她这个月第一次对我说谢谢。我笑了笑:"没事,路上小心。"她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Excel表格还在发光。
屏幕右下角显示22:15,我摸了摸肚子,饿了。我不知道他们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第二天葛甜来上班时,眼睛是肿的。不是哭肿的,是那种熬夜加情绪波动后的肿,
像两颗泡发的银耳。"怎么了?"我问她。她摇摇头,然后笑了。那种笑很复杂,有心疼,
有感动,还有一种——被需要的满足。"范琛……他跟我讲了他的过去。""什么过去?
""他以前有个女朋友,在一起三年,结果背叛了他,跟有钱人跑了。"葛甜的声音低下去,
像在说一个秘密,"他昨晚在江边跟我讲这些的时候,眼眶都红了。风很大,他都没穿外套,
就穿了一件衬衫。"我沉默了。范琛有过一个三年的女朋友?据我所知,
他大学四年换了七个女朋友,没有一个超过三个月。那个"三年"的故事,
他可能在某个深夜的江边,对很多人讲过。"葛甜,"我斟酌着开口,
"范琛他——""苏焱,"她打断我,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坚定,"你不了解他。
他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实内心很脆弱。他需要有人懂他。"我想说,
那个"需要有人懂他"的故事,他可能已经对很多人讲过了。但我没说。
我看见葛甜眼里的光。那是一种"被选中"的光,一种"只有我能拯救他"的光。
我不想打碎它。即使我知道,那光里是空的。就像一盏没有接电源的灯,亮得再好看,
也照不亮任何东西。---7葛甜开始主动找范琛了。以前都是范琛找她,
送花、请吃饭、接下班。现在她会在午休时去市场部找他,
会给他带自己做的便当——虽然那便当看起来像是便利店买的,只是换了个盒子。
会在他朋友圈下面第一时间评论,每次评论都带着波浪号,像一排排小旗帜。
"你们在一起了?"我问她。她正在涂口红,闻言手顿了一下。
口红在她唇上划出一道不均匀的痕迹,像一条红色的伤疤。"还没有……他说,他想慢慢来。
"慢慢来。我追了她两年零四个月,她从来没说过"慢慢来"。范琛追了她两周,
她就开始心疼他的"慢慢来"。"葛甜,"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范琛他……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放下口红,从镜子里看我。"苏焱,你是不是嫉妒?
"我愣了一下。"我不是嫉妒,我只是——""你只是什么?"她转过身,面对我,"苏焱,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感情不能勉强。你对我好,我很感激。但是感激不是爱情。
""我知道。""那你为什么总是说范琛的坏话?""我没有说他的坏话,
我只是——""你只是看不惯我开心,对吗?"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厌烦,也有一种——解脱。像是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的解脱。"苏焱,
"她的声音软下来,像一块融化的糖,"你是个好人。但是好人不一定适合我。
我想要的是……那种心动的感觉。你懂吗?"我懂。我怎么不懂。心动的感觉,
就像她看见范琛时脸红的样子。就像她抱着玫瑰时眼里的光。就像她提起范琛的"脆弱"时,
那种被需要的满足。这些,我从来没给过她。不是不想给,是给不了。我是"苏焱"。
而他是"范琛"。在葛甜的世界里,苏焱是背景色,范琛是高光。背景色再温暖,
也敌不过高光的耀眼。---8范琛消失了两天。朋友圈停更,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像一滴水蒸发在太阳底下,没有痕迹。葛甜慌了。她给我发消息:"苏焱,
你知道范琛去哪了吗?""不知道。""你们不是大学同学吗?""是,
但是……"我想了想,"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这是实话。大学毕业后,
我和范琛就没什么交集了。直到半年前,他空降到我们公司市场部,我们才算重新有了接触。
但那算不上"联系"。最多是,他每次见我,都会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那种笑里有审视,
有玩味,还有一种——我在他眼里,从来不是对手,只是猎物旁边的杂草。
葛甜没再回我消息。她在范琛的朋友圈下面留言,在他可能出没的地方找他,
甚至去市场部问了他的同事。她像一颗失去轨道的卫星,在太空中乱撞。一无所获。
第三天晚上,范琛回复了她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我觉得你更喜欢苏焱,我不想争了。
"葛甜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是抖的。像风中的落叶,像漏气的气球,
像某种即将碎裂的东西。"苏焱,范琛他……他要放弃我了。""什么意思?
""他说……他说他觉得我喜欢的是你。"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得我有点冷。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葛甜,"我说,"如果他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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