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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妈妈原本想选最贵的墓园，连墓碑的石材都看了十几种。

爸爸却把宣传册合上了。

“先别替她选。”

妈妈怔住。

爸爸苦笑。

“我们替她决定了一辈子。”

“这次至少看看她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

他们翻遍我的手机。

没有遗书。

没有临终交代。

甚至连一句埋怨他们的话都没有。

聊天框里，大多数联系人都是同事和大学同学。

家族群被我设成了免打扰。

妈妈点进去，一条条往上翻。

许安安比赛获奖，家里发红包，我回一个“恭喜”。

爸爸生日，全家聚餐，我说“临时加班，不回”。

妈妈做手术那次，我转了两万块，却没去医院。

以前他们都觉得我冷。

现在才知道。

一个从小被反复提醒“你不是一家人”的人，长大以后真的学会了不往家里凑。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他们不认识的人。

大学辅导员带着几个同学。

公司同事也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在遗像前哭了很久。

妈妈忍不住问：

“你是她同学？”

女生点头。

“大学一个寝室。”

她看了看妈妈，迟疑了一下。

“阿宁一直说，她家里条件不好。”

妈妈愣住。

女生显然不知道许家的情况，继续说：

“她大学四年没问家里要过生活费，周末一直做家教。”

“她拿了一等奖学金那年，我们都劝她买台电脑，她说妹妹学艺术更烧钱，把钱转回家了。”

妈妈嘴唇动了动。

半晌才说：

“那笔钱，是给安安集训的。”

女生怔了一下。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旁边的辅导员忽然叹了口气。

“她当年其实拿到过交换名额。”

爸爸猛地抬头。

“什么交换？”

“学校公派半年，只需要自己承担一部分生活费。”

“她最后没去，说家里最近用钱紧。”

爸爸站在原地。

那一年，许安安艺考。

为了请最好的老师，他们确实说过一句最近开销大。

可他们从来不知道，我因此放弃了什么。

葬礼结束前，许安安忽然走到遗像前。

她没有念准备好的稿子。

只是看着照片里的我。

“姐姐，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脾气好。”

“我的房间你给，奖学金你给，连被绑架都让我先走。”

她吸了一下鼻子。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脾气好。”

“是他们从小就不许你说不。”

妈妈在下面瞬间红了眼。

许安安却没有回头。

“以后我不会替你原谅谁。”

“我也不会拿你让给我的东西证明你爱我。”

她把我旧房间的钥匙放在遗像前。

“姐姐，你什么都不欠我。”

我站在她旁边，忽然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

那个被我让了十八年的妹妹，好像终于真正成了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