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接下来的三天,我照常吃饭,照常出门,也照常替顾宴州打理府里的事。
只是从前那些需要我亲自过目的账本,我都一点点交给了管家。
城西洋行的钥匙,也重新放回顾宴州书桌。
第二天下午,他难得提前回来。
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只牛皮纸袋,外套上沾着些秋雨。
“南山那边收拾好了。”
“前几天答应陪你看枫叶,明早就走。”
他说得自然,好像墓园那天的失约,只是一件已经翻篇的小事。
我低头继续叠衣服。
“我不去了,你忙吧。”
顾宴州动作一顿,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
“啧,还说没生气。”
“行吧,那我明天把军部的会推了,顾少帅亲自给夫人赔罪,够不够?”
若是从前,他肯为了我推掉正事,我早就心软了。
可如今听着,却觉得没什么必要。
我把他的手拿下来。
“真不用,我最近有点累。”
他盯了我几秒,最后只揉了揉我的头。
“那就在家睡,晚上给你带桂花酥。”
第三天一早,沈清禾要录最后一张慰问唱片。
顾宴州临出门前还问我要不要过去。
我正在梳头,闻言摇了摇头。
“你去吧,我今天约了人。”
“谁啊?”
我透过镜子看他。
“娘家那边的人。”
他嗯了一声,果然没再问。
顾宴州一直觉得,我的娘家就在北城。
我的朋友、铺子、母亲的墓也都在这里。
所以我离不开。
就像上一世,他笃定我哪怕闹得再厉害,最后也总会回到他身边。
下午两点,火车站人声嘈杂。
春桃抱着箱子,一路哭得眼睛通红。
“少夫人,真不告诉少帅吗?”
“现在说,他骑马过来还赶得上。”
我把车票折好塞进手袋。
“那就更不能说了。”
我没有拿顾宴州送的珠宝,也没要城西那间洋行。
两个箱子里,全是我从苏家带出来的东西。
十六岁时母亲给我做的旗袍,二哥从上海寄来的钢笔,还有几本旧账册。
登车前,一个副官忽然匆匆追来。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却只递来一只熟悉的纸盒。
“少夫人,少帅让我送来的。”
“他说录音结束得晚,让您别等他吃饭。”
纸盒里,是桂花酥。
我看了片刻,转手塞给春桃。
“拿着吧,你不是一直馋这个吗?”
汽笛拉响时,我没有回头。
当晚十一点,顾宴州才回督军府。
他手里还拿着军部刚压出来的第一张慰问唱片。
进门就问。
“夫人呢?”
管家脸色发白。
“少夫人下午出门了。”
顾宴州脱军装的动作停住。
“去哪儿了?”
没人敢出声。
直到春桃的房间也空了,他才像是终于意识到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衣柜空了小半。
梳妆台上的珠宝一样没少。
他送我的钥匙、地契,还有那一整盒写着我名字的舞牌,全都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顾宴州盯着那只盒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管家终于小声开口。
“少夫人下午三点的车。”
“去上海。”
下一秒,顾宴州猛地转身。
“备车!”
汽车一路闯过半座北城。
他到车站时,最后一班南下列车早已开远。
站台空空荡荡,只剩满地被风吹动的旧报纸。
顾宴州站在那里许久。
第一次发现。
原来苏宜宁真的会走。
而且走的时候。
连架都懒得跟他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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