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哭,眼泪却像被堵住了,流不出来。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九年,就像这条河里的水,从源头开始就是浑的,怎么洗都洗不清。
我从来没有被期待过,我的出生是一场犯罪留下的罪证,我的母亲每一天都在恨我,我爱的人因为我差点死掉。
我拼命想活成一道光,可走到最后,发现自己只是一道影子,一道谁看了都想抹掉的影子。
我的肩膀无声地抖了很久。
周四,我去医院复查。
诊室里,医生看完我的检查报告,然后一脸沉重地放下。
“结果很不理想。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了。”
他说了很多专业术语,但情况无疑只有一个死。
我安静听完后点头:“我知道了。”
拿上报告单,我走出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我走到电梯口时,脚步顿住。
我想去看看霍知语,隔着玻璃看一眼就走。
可等我走到病房门外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我撞到一个人,惯性让那个人整个人往后倒,我及时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久违而熟悉的冷调香气扑面而来,我的鼻尖毫无防备地酸了。
霍槿初像被烫了一样挣脱出来,连着往后退了两步:“抱歉……”
我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攥成了拳头。
就刚才那几秒,她的身体和我的手臂相撞。
我捏着指间:“知语她……”
“刚睡着。”
看着霍槿初淡漠的目光,我眼眶渐红,我缓缓开口:“当年的事,对不起。”
霍槿初怔了瞬,脸依旧绷着:“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我已经是过去式了。
可我始终有不甘心,对命运,对这段感情,对自己。
我张了张嘴:“如果——”
“没有如果。”霍槿初猛然打断。
她眸子定定地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念一条不能再上诉的判决。
“沈嘉熠,从你说分手的那刻起,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如果了。”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浑身彻骨的寒凉。
良久,我狼狈地苦笑一声:“我明白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这一次,霍槿初没有叫我。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门合上的瞬间,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天越来越凉,一片片枯叶随风飘落。
我退了出租屋,住进了医院。
病房在十一楼,窗户对着城市的东面,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会把整个房间照成淡金色。
因为怕碰见霍槿初,我很少下楼。
我联系了相关部门,把自己的后事一一交代清楚,器官捐献卡填好了,遗体捐献也签了字。
我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我只是半阖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听监护仪滴滴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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