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消费提醒。“您尾号3367的储蓄卡，

在XX珠宝城消费16,800.00元。”这张卡是绑在方晴名下的副卡，平时买买菜，

添点日用品，偶尔买件衣服。她从来没有一次性刷过这个数。一万六千八。

我和方晴正在还房贷，公司又刚起步，手上的现金并不宽裕。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

我拨通了方晴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嘈杂得很。“喂，老公，怎么了？

我跟朋友逛街呢。”她语气轻飘飘的。“你刚在珠宝城消费了一万六，买什么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头停了几秒。“哦……我给自己买了条项链，

”她声音有点慌，“最近上班压力太大了，想犒劳犒劳自己……你不是总说，

该花的钱不要省嘛。”她还撒了个娇，想蒙混过关。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方晴，

这周六是几号？”“这周六？”她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不记得了？”“记得什么？

”我闭上眼。这周六，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结婚六年，她一次都没有忘过。每年这天，

她都会提前一个月订餐厅，选礼物，把行程安排得妥妥帖帖。今年，她连日子都想不起来了。

“没什么。”我挂了电话。手掌摊开，上面是四道深红的指甲印。

合伙人马远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景行，你脸色不太对，出什么事了？”我摇头。

“我出去一趟。”我拿了外套，开车直奔那家珠宝城。在服务台查了消费流水，

定位到二楼的一个高端珠宝专柜。我走到门口，还没迈步进去，就透过落地玻璃，

看到了那一幕。方晴正满脸堆笑地站在一个年轻女人身边。那个女人我见过。周婷。

方晴弟弟方浩交往了不到三个月的女朋友。此刻，周婷正歪着头，

对着镜子晃动脖子上一条崭新的钻石项链，和我手机里收到消费金额一分不差的那条项链。

而方晴，侧过身子帮她拢了拢头发，笑得比卖保险的还热情。“婷婷，你戴这个真好看，

特别衬你皮肤。”周婷翘了翘下巴，瞟了一眼旁边的方浩。方浩正搂着她的腰，

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那肯定啊，也不看看是谁的女朋友。宝贝，喜欢吗？喜欢就拿下。

”周婷拧着眉毛说：“可是好贵啊，一万六呢。”方浩大手一挥：“贵什么！这点钱，

我姐夫随便赚赚就有了！”他扭头看向方晴，理所当然地催促：“姐，快去结账啊，愣什么？

”方晴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点着头往柜台走。“好好好，马上去，马上去。

”我站在玻璃门外，看着这三个人的表演，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我的钱。不对。

是我跟方晴两个人拼了六年攒下来的钱。

用来给她那个一事无成的弟弟的女友买一万六的项链。而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她已经忘干净了。什么犒劳自己。她是在用我的血汗钱，去帮她弟弟拴人。为什么？

因为周婷家里条件不错，方浩好不容易搭上这条线，怕人跑了。

所以方晴就甘心替弟弟当钱包、当跑腿、当丫鬟。我推门走了进去。“方晴。”不大的声音，

整个专柜立刻安静下来。方晴的表情刷地垮了。方浩和周婷都僵在原地。

“景行……你、你怎么来了？”方晴的声音在抖。我没看她。径直走到周婷面前。

周婷被我的目光逼得后退了半步。我指着她脖子上的项链。“好看吗？”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喜欢吗？”又点了一下。我笑了。“喜欢也轮不到你戴。”我一伸手，扣住项链的搭扣，

一把取了下来。动作太快，周婷“啊”地叫了一声，差点摔在地上。方浩反应过来，

冲上来推我：“陆景行！**发什么疯！”我侧身让过，反手一掌，实实在在扇在他脸上。

声音脆得刺耳，整个珠宝柜台的导购都愣了。方浩捂着脸，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敢打我？”“打你？”我把项链攥在手里，一步步逼过去。“我今天不止打你，

我还能让你跪着把吃进去的钱全都吐出来。”我从来不动手。六年婚姻，

我连吵架都很少红脸。但这一刻，看着这个像蚂蟥一样趴在我身上吸了六年血的人，

我就想把他丢到街上去。保安围了过来。方晴哭着扑上来，抱住我的胳膊。“景行！别这样！

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闹，太丢人了！”丢人。她倒知道丢人。

拿我的钱伺候弟弟和弟弟女朋友的时候，她怎么不嫌丢人？我甩开她的手，

把那条项链砸在地上。“方晴，我问你一个问题。”“这周六，是几月几号？”她张着嘴，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一个字也答不上来。我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我指了指地上的项链，又指了指方浩和周婷，最后指着方晴。“好。你们一家，真好。

”转身，出门。我没有回头。有些东西，在我转过身的那一秒就碎了。粘不回去了。

我从珠宝城出来，开着车在路上转了很久。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掠，

每一盏都晃得我眼疼。手机响个不停，都是方晴打来的。我没接。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讲。

最后我把车停在桥底下，摇下车窗，点了根烟。烟气散到夜风里，一下子就没了。

我想起刚认识方晴的时候。那年她二十三，刚毕业，在一家小银行当柜员。说话轻声细语的，

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这座城市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攒了六年。我从一个广告公司的文案策划，拼到了现在自己开公司，

做了合伙人。她也从柜员做到了客户经理。我们省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阵子连外卖都舍不得点，天天带便当。终于，我们在城南买了一套三居室。

拿到钥匙那天，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哭得像个小孩。她说：“景行，我们有家了。

”是啊，我们有家了。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家里多了一个永远喂不饱的窟窿。方浩。

方晴的亲弟弟。小她五岁，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混，换工作比换袜子还勤。一开始，

只是逢年过节多包两个红包。后来，他说要学驾照，要交学费，要请领导吃饭。再后来，

他谈了女朋友，要买衣服撑面子，要请人家吃大餐，要送名牌礼物。每一次，

方晴都会用那种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我，说同一句话：“老公，他就我一个弟弟，

我不帮他还有谁帮？”我一次次让步，一次次掏钱。我以为忍一忍，家庭就能太平。

可我忍来的是什么？是变本加厉的索取，和理所当然的贪婪。我把烟头弹出窗外，

在黑暗里画了个弧。手机又震了。微信。方晴发来的。“老公，你在哪？我在家等你，

我们谈谈好吗？”后面跟着一个哭脸表情。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关掉屏幕，

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回家？我胃里一阵翻涌，连那个字眼都不想看。

我在桥底下坐到凌晨一点多。江上的风把脑袋吹得生疼。我发动车子，没有回家。去了公司。

打开电脑，从头到尾把下周要用的比稿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只有盯着屏幕的时候，

脑子才能暂时清净。这个方案是给一家大型地产集团做品牌升级的。如果能拿下来，

够我们小公司吃三年。马远说，这是我们翻身的唯一机会。第二天，

我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把最终版方案打印出来，拍在马远桌上。马远抬头看了我一眼，

叹了口气。“景行，我知道你家里最近不太平。但这个项目是咱们的命，你千万撑住。

”我点了下头。“放心，王八蛋才掉链子。”接下来四天，我吃住都在公司。

方晴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上百条微信。我一条都没回。她肯定在等，等我自己消气，

自己回去。跟以前一样。可这一次，她等不到了。比稿那天，我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

站在投影幕布前面。对面坐着地产集团的七个高管，加上两家竞争对手的团队。

我准备得极其充分。每一页PPT，每一个数据模型，每一句话的衔接，

我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五十遍。前半段讲得很顺。几个评委频频点头，

地产集团的林总还主动追问了两个问题。我知道我的方案是最好的。然而，

就在我讲到核心创意那一页的时候，屏幕黑了。毫无征兆地，

大屏幕上精心排版的画面消失了，变成一片漆黑。投影仪嗡嗡响了两声，也灭了。

会议室一片哗然。我回头看负责设备的同事小赵。小赵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查线路，

查完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陆总，U盘里的文件全损坏了，打不开。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怎么可能？我来之前反复确认过三遍。“没事，我笔记本里有备份。

”我大步走回座位，翻开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屏幕弹出一行红字。“系统文件损坏，

请重新安装。”我的指尖冰凉。完了。所有的方案，所有的心血，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全部变成了废数据。台下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林总皱了皱眉，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

竞争对手那桌有个人端着咖啡杯，嘴角往上翘了翘。马远急得快哭了，

压着嗓子问我：“怎么回事？云盘呢？”“有。但会场的Wi-Fi连不上。

”一条接一条的“巧合”，巧合得像排练过。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

余光扫到了角落里的小赵。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汗珠顺着鼻梁滚下来。

小赵是我们公司负责技术支持的，前天晚上，

我把U盘和笔记本一起交给他做最后的检查和维护。我慢慢走向他。他的肩膀开始抖。

我站到他面前，什么都没说。他扛了不到十秒，猛地抬起头，满脸恐惧。

“陆……陆总……”我一字一字地问他：“谁让你做的？”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压低声音：“你是想现在告诉我，还是等警察来问你？”这句话像按了某个开关。

他差点当场哭出来。“陆总，对不起！是……是方浩！是您太太的弟弟！”方浩。又是方浩。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手能伸到我公司来。伸到我吃饭的锅里来。“他给了我两万块定金，

”小赵声音带着哭腔，“说只要我把文件弄坏，让您比稿失败，他再给我三万。

我妈要做手术，急用钱……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是人，陆总，对不起！”我听着他的话，

从脚底到头顶一阵一阵发冷。五万块。就为了五万块，他就能毁掉我的公司，

毁掉所有人的饭碗。可更让我发冷的不是这个。而是——方浩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废物，搞商业破坏？图什么？谁给他出的主意？台上，

主持人宣布因设备故障，我方取消竞标资格。林总摇着头离了场。马远坐在椅子上，

一句话说不出来。公司其他人都远远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完了，这下全完了。

我没有跟任何人解释。掏出手机，拨通了方晴的号码。电话接得特别快。“喂，老公，

比稿结束了吗？怎么样？顺利吗？”温柔、关切、体贴。像一个标准的好妻子。我手都在抖。

“方晴。”“嗯？”“你现在跟你弟弟在一起吗？”那头忽然没了声音。过了好几秒。

“没……没有啊，我一个人在家呢。你怎么了？”“是吗。”我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桌上。

然后看着小赵。“把你刚才说的话，再对她说一遍。”小赵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对着手机，

断断续续地把方浩怎么找到他、怎么给钱、怎么让他毁文件的经过，全部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我等了足足三十秒。然后开口。“方晴，给你半个小时。

”“收拾好你和你弟弟的所有东西。”“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不然我报警。

”“商业窃密，蓄意破坏。你跟你弟弟一个都跑不掉。”“我说到做到。”挂断。拉黑。

我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天灰成什么样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一件事。

被咬了一口，不能回头去咬狗。得找根棍子，把这条疯狗，连同背后的人，一起收拾干净。

回到公司已经是深夜。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像被洗劫过一遍。方晴那一半的衣柜空了。

化妆台上什么都没剩，只有几个我以前给她买的、她嫌包装不好看一直没用的小样。

张浩的运动鞋、外套、充电线全不见了。空气里还留着方晴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

我站在客厅中间，既不愤怒也不难过。像一口抽干了水的池塘，什么都翻不起来。

我把所有跟他们有关的痕迹清理掉，一件不留。最后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了结婚证。

红色封皮上，两个人笑得傻呵呵的。我盯着看了几秒，丢进了垃圾桶。第二天照常去了公司。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跟殡仪馆差不多。马远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门一关。“景行，

接下来怎么办？”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叠好的信，推到他面前。辞职信。马远没拿，

直接拍了桌子。“你搞什么？现在当逃兵？”“不是逃兵，”我说，“这次的事因我而起，

不能拖着你和公司的人一起陪葬。我手上的股份，可以原价转给你，当弥补损失。

”“你脑子进水了？！”马远站起来，指着我。“这公司是你我从一间出租屋里搭出来的！

现在出了事你要跑？”“我不是跑。”我看着他。“我是出去，把东西找回来。

”马远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笑了笑，没解释。我离开公司，去了地产集团的写字楼。

在楼下的咖啡馆等了一整个下午。傍晚六点十五分，林总从旋转门出来。我迎上去。

他看到我，有点意外。“小陆？”“林总。我在这儿等了您一个下午。”他打量了我几秒。

“等我？结果已经出了，你现在来找我……”“我知道，”我打断他，

“我今天不是来谈项目的。我来道歉。然后，给您讲个事。”我们在角落坐下来。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求他给机会。我只是把这六年婚姻里发生的事，

从头到尾、平平淡淡地讲了一遍。方浩怎么一步步吸血。方晴怎么一次次纵容。

比稿那天的“设备故障”，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讲得很慢，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林总一直没打断我。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表情从最初的客套，渐渐变得凝重。

听完之后，他放下杯子，叹了一声。“家事比生意难处理啊。”我站起来，

对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林总，我们的方案没问题，我的团队没问题。

出问题的是我个人——我没处理好身边的人，连累了正事。这个责任，我担。给您添麻烦了。

”我直起身，准备走。“等一下。”他叫住了我。我停下来。“你那天前半段讲得很好，

”他说，“几个评委私底下跟我说，你们的方案是所有投标公司里最扎实、创意最好的。

出了那档子事，我们也觉得可惜。”他停了两秒。“这样吧。

你把完整版方案发到我私人邮箱。我不承诺什么，但我会重新看一遍。”我愣了一秒。

“谢谢您，林总。”“别谢我。我是觉得，一份好方案不该被这种烂事毁掉。

”从咖啡馆出来，我一路小跑回公司。把方案整理成PDF，附上所有附件，

发到林总给的邮箱。然后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心口压了好几天的那块石头，松了一点。但只是一点。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我拨了个电话给大学同学刘明。他是做婚姻诉讼的律师。电话里我简单说了情况。刘明听完，

直接问我：“你有证据吗？”“有。我手下员工的口供和录音。”“不够。

你需要证明你老婆不只是知情，而且是参与者。有这个，财产分割你占绝对优势。”证据。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我想到了珠宝城那天的画面。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那家珠宝专柜。

找到那天的导购，说明来意。她开始有些犹豫，我把小赵的录音播了一小段给她听。

“我正在被家里人搞商业欺诈，我需要你们店里那天的监控录像，去报警、起诉。

”导购看了我半天，转身去叫了经理。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做事很干脆。

核实了我的身份和消费记录后，

把那天下午方晴、方浩和周婷在店里的监控录像拷了一份给我。将近十二分钟的画面。

我谢了又谢，找了间打印店，把U盘**电脑，戴上耳机，一帧一帧地看。监控没有声音。

但画面比任何声音都清楚。在我走进店之前，方浩曾经拿着手机凑到方晴面前，

给她看了什么东西。方晴看完之后，停了两秒钟。然后她笑了。

不是她平时那种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笑。是一种我这辈子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笑。

得意、兴奋，带着那么一点难以掩饰的阴狠。她看完手机之后，拍了拍方浩的肩膀，

主动走到柜台前，取出那条一万六的项链。亲手递给了周婷。我坐在打印店的椅子上，

盯着那个画面，一遍又一遍。方浩给她看的是什么？是小赵已经动了手的消息？

是我的文件已经被毁了的截图？所以她那个笑容，是在庆功？庆祝他们姐弟联手，

把我的事业毁了？然后用我的钱，买条项链，奖赏一下自己的好弟弟？原来，

她从头到尾就是知情的。甚至不止知情。她就是主谋之一。我指甲陷进手掌里，

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六年。六年的枕边人。我到底是跟一个什么东西睡了六年？

带着那份视频和所有录音，我回了家。没开灯。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坐了一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响了。不是方晴。是方晴的妈。“陆景行！你个白眼狼！

把我闺女赶出家门你还是不是人！”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我把手机举远了一点，

等她骂完。“妈，你闺女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她干什么了？

她不就是帮了帮自己亲弟弟吗？你至于这样？我告诉你姓陆的，

我们家晴晴嫁给你是你祖上烧了高香！”我被这话气笑了。“高香是吧？那这柱香我烧不起，

趁早灭了。”“你什么意思？”“准备户口本。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要跟你的宝贝闺女，离婚。”挂断。我知道这个电话一过去，方家肯定翻天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手机又响了。被我拉黑之后，方晴换了一个号码打过来。我接了。

“陆景行！你凭什么跟我离婚！”歇斯底里的尖叫从听筒里蹦出来。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现在说离就离？你良心让狗吃了？”我冷笑了一声。“付出？

方晴你说得出口。你把我的钱、我的前途、我的公司全送给你弟弟的时候，你觉得你在付出？

”“我哪里——”“你还嘴硬是吧？”我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那我问你，

比稿那天下午，你弟弟在珠宝店里拿手机给你看了一样东西，你笑得特别开心。

他给你看的是什么？”那头死了。一秒。两秒。三秒。我听到她喘气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你在说什么……”“听不懂？没关系。”我翘起脚，靠在沙发上，

“我已经拿到了那天珠宝店的监控录像。连带你弟弟给小赵转账的记录，小赵的认罪录音，

全打包交给了我的律师。”“你猜猜，我律师会建议我用什么名目告你们姐弟俩？

”“商业欺诈？蓄意破坏生产经营？还是合伙诈骗？”每说一个词，那头的呼吸就抖一下。

“景行……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夫妻……”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和害怕。“夫妻？

”“我在公司拼命准备方案的时候，

你们姐弟俩在背后捅我刀子然后用我的钱去庆祝——你跟我说夫妻？

”“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你拿着我的血汗钱给你弟弟的女朋友买一万六的项链，

你跟我说夫妻？”“你弟弟偷我救命的东西，你不但不拦着还帮他善后——你是什么夫妻？

”我越说越冷。“方晴，是你先把夫妻两个字踩脚底下的。别怪我现在把它撕开扔回你脸上。

”那边终于哭崩了。

是方浩逼我的……是他的主意……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老招了。

把锅全推给弟弟，自己装可怜。以前每次吵完架她都是这套。管用了六年。“晚了。”我说。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你来，我们好聚好散。你不来，我们法庭上见。

到时候就不只是离婚这么简单了。”挂断。再次拉黑。这一次，我连通讯录都删了。

做完这些事，我把手机扔到茶几上，仰头靠着沙发。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穿过百叶窗打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像牢笼的影子。我在这道光里坐了很久。没有犹豫，

没有不舍。这场仗，从我拿到那段监控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民政局门口，

我八点半就到了。手里揣着身份证、户口本和离婚协议书。协议是刘明帮我拟的。

核心条款只有一条：方晴自愿放弃房产的全部份额，净身出户。作为交换，

我不对她和方浩提起任何刑事或民事诉讼。这是她能拿到的最好的条件了。八点五十，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门开了，下来三个人。方父。方母。方晴。方晴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脸色蜡黄，两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方父一脸疲态，低着头不说话。方母一看到我，

像点了炮仗一样冲过来。“陆景行！你个丧良心的——”我从头到尾没看她。

直接对方晴说：“东西都带了？”方晴的嘴唇抖了抖，点了下头。“那进去吧。

”我转身就走。方母在后面跳脚骂，被方父死死拽住。“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方父低吼了一声。办手续的流程很快。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自愿。方晴的手一直在发抖，

拿笔签字的时候签了三次才签完整。我一笔一划，写得很稳。两本绿色的离婚证递过来。

一人一本。六年的婚姻，就这么变成了两个薄薄的小本。走出民政局的门，

太阳刺得睁不开眼。方母终于没忍住，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离了啊！好啊！你满意了啊！

我告诉你姓陆的，离了我们晴晴有的是人追！你做梦都别想后悔！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骂人而通红的脸。“那祝她早日找到下一个不介意帮她养弟弟的好男人。

”“你！”方母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方晴终于开口了。她盯着我，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陆景行，你就这么恨我？”“六年，在你看来一文不值？”我想了想。“值钱。

所以我用一套房子买断了这六年。我觉得挺公道。”房子。

那套我俩攒了六年才付了首付、婚后一起还贷的三居室。按照法律，她可以分走一半。

但因为她和她弟弟做的那些事，有录像、有录音、有证人，她什么都拿不到。净身出户。

换我不追究。方晴站在原地，脸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抽。“陆景行，你够狠。”“彼此。

”就在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了一下。是林总的号码。我走到几步之外，接起来。

“小陆。”“林总。”“你的方案，我和董事会的人全看了。”他停了一秒。“统一意见，

这个项目交给你们。”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差点没站稳。“林……林总，

您说的是真的？”“你下午来公司，把合同签了。”“好！谢谢您林总！”挂了电话，

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愤怒。是从泥巴里爬出来之后，看到了一道天光。我转过身。

方晴和她的父母还站在原地。方晴的表情很怪。她听到了。电话开着外放，她全听到了。

我看着她那张死灰色的脸，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本绿色的离婚证，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方晴，谢谢你。”“谢谢你的糊涂，谢谢你弟弟的贪心。

”“是你们让我认清了该丢掉什么，该留下什么。”“哦，还有一件事。”我凑近她，

声音压得很低。“这个项目，少说能让我赚七位数。”“本来，有一半是你的。

”方晴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下子矮了下去。她的嘴张了两下，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方母愣了好几秒，才听明白我在说什么。她的脸从通红变成铁青，

然后又从铁青变成煞白。方父猛地别过头，一句话没说，却使劲攥了攥拳头。我没再看他们。

转身走向我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民政局的停车场。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方晴蹲在了地上，方母在旁边拍着大腿哭，方父一个人站在几步外，

双手插在口袋里，弯着腰，像一棵被风压弯的老树。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半小时后，

我出现在林总的办公室。合同已经打印好了，两份，白纸黑字。

林总的秘书递上来一支签字笔。我接过来，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手非常稳。

林总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了我几秒。“小陆，说句题外话。”“您说。

”“你这次来找我那天，我本来已经打算把项目给另一家了。”我放下笔，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我改了主意吗？”“不知道。”“因为那天你来找我，全程没有求我，

没有解释、辩驳、叫屈。你就是把事情讲清楚了，然后跟我道歉。”他放下茶杯。

“这年头能在最难看的局面里不撒谎不推责的人，不多。我愿意把事情交给这样的人做。

”我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去吧。这个项目周期紧，

我给你四十五天。”四十五天。够了。我拿着签好的合同原件，开车回公司的路上，

先给马远打了个电话。“马哥，你坐稳。”“怎么了？你别吓我。”“项目拿回来了。

林总亲自签的合同，刚从他办公室出来。”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马远“啊”了一声，

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你再说一遍？”“项目回来了。合同在我手里。

”马远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把桌上的东西全碰倒了。“好好好好好！兄弟！

**太牛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笑了一下。“别光顾着高兴，赶紧叫人准备。

四十五天交初稿。”“没问题！保证完成！你快回来！”挂了电话，**在驾驶座上，

看着前挡风玻璃上反射的阳光。项目回来了。离婚了。

方浩和方晴一起从我的生活里清了出去。我该松一口气了。可我松不了。因为有一个问题，

从那天在珠宝店看到那段监控视频开始，就一直堵在我嗓子眼里。

方浩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搞破坏？他一个无业游民，跟我的比稿有什么关系？

就算他恨我、怨我，要报复我，方式多的是——为什么偏偏选在最要命的竞标那天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