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若舍不得这门婚事，我现在就把喜服脱下来。”

她嘴上说着要脱，手却抓紧谢承安。

谢承安立即护住她。

“你不欠她。”

“是她自己不学无术，配不上侯府门楣。”

“若不是沈伯父顾着颜面，这婚约早该退了。”

暖阁里静了片刻。

青黛气得脸色发白。

我却笑了。

“世子说得对。”

“明珠琴棋书画样样出众，与你正相配。”

“我连女诫都背不全，嫁进侯府只会丢人。”

谢承安没想到我会认得这样痛快，脸上的怒气反而没处发。

沈明珠盯着我，忽然问道：“姐姐当真不怨我？”

“当然不怨。”

我从她头上看到脚下。

“你今日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你应得的。”

她脸上终于露出笑。

“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

谢承安带着她离开前，将那本话本扔回桌面。

“往后安分些，别再借着旧婚约纠缠。”

我掸去书上的灰。

“世子放心。”

“我从不捡别人要过的东西。”

谢承安脚步停住。

沈明珠怕他发火，连忙把人拉走。

脚步声散去后，青黛关紧房门。

“姑娘，您何必受这口气？”

“他现在多看不起我，日后就会多后悔。”

我七岁那年，裴玉娘第一次进府。

她带来一整箱糖，还亲手给我梳头。

那时我刚失去生母，父亲常年驻守北境，府里只剩我和几个老仆。

裴玉娘抱着我，说往后由她疼我。

第二日晨起，我要去给祖母请安，她说孩子该多睡。

女先生罚我抄书，她说女孩不必受苦。

教养嬷嬷管我坐姿，她当天便把人赶出府。

人人都说她慈爱。

只有生母留下的顾嬷嬷，在离府那夜问我一句话。

“姑娘，若有人每日给您糖，却不许您读书，不许您明理，她是疼您，还是害您？”

我记住了。

第二日起，我当着裴玉娘的面烧掉课本，又哭闹着要吃糖。

她果然很高兴。

她不知道，顾嬷嬷并未回乡。

城南那座不起眼的绣庄后院，才是我真正读书的地方。

十二年里，我白日睡觉玩闹，夜里从暗门出府。

经史、算学、账目、律例，我一样没落。

我越是顽劣，裴玉娘越是放心。

直到她提出换婚，我才明白，她养废我只是第一步。

她真正想要的，是我生母留下的嫁妆和靖安侯府这门亲事。

可这一次，我没有哭闹。

我答应得比她预想中更快。

因为半年前，我已从一册暗账中见过谢承安的名字。

青黛把暖阁的门闩扣好。

“那只箱子到了侯府，接下来怎么办？”

我拿出钥匙，打开书案下的暗格。

里面放着一张盖有官印的文书。

“等。”

“等谁？”

我将文书摊开。

上面只有三个人的名字。

谢承安排在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