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萧景珩停在大殿中央,撑着扶手向皇帝行礼。
「臣听闻皇嗣血脉有异,特来呈上先帝遗诏。」
萧承煜神色不悦。
「皇叔也要替这个毒妇求情?」
「臣不敢徇私。」
萧景珩看向我,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
「皇后虽犯下重罪,小皇子却还在襁褓之中。」
「此案尚未经过宗室会审,贸然处死皇子生母,恐怕不合祖制。」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救我。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质疑过鉴血的结果。
他先认定我有罪,再替我求一条生路。
前世的我却感激涕零,以为他是满朝唯一相信我的人。
萧景珩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遗诏。
先帝曾有令,凡涉及皇嗣血统,不得只凭一人之言处置,必须交由宗室共同审理。
萧承煜碍于先帝遗命,只能暂缓赐死。
萧景珩随即提出:
「可将废后暂时押入冷宫,小皇子交由宗人府看管。」
「至于沈家,既然涉嫌以外姓血脉谋夺皇位,理应先交出兵权,等待彻查。」
我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
他用一道遗诏保住我的命,再借我对萧承煜的怨恨,说服父亲率军入京。
最后皇帝被废,太子被杀,沈家兵权也落进他的手里。
他从不是来救我的。
他只是要我活着,替他打开皇城最后一道门。
我红着眼睛望向他。
「王爷也相信国师,认为皇儿不是陛下亲生?」
萧景珩叹息一声。
「皇后,本王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
「可国师是先帝亲自选定的人,鉴血玉盘更是皇室圣物。」
「事实已在眼前,继续争辩只会激怒陛下。」
好一个为我着想。
他每说一句软话,便把我的罪名钉得更深一分。
我抱紧皇儿,泪水滑过脸颊。
「若国师的判断是错的呢?」
萧景珩微微一顿。
很快,他便恢复了温和。
「鉴血玉盘从未出错。」
「国师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说谎。」
我却不肯罢休。
「臣妾只问王爷。」
「如果结果有误,王爷又当如何?」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萧景珩需要沈家的虎符。
只有国师的结论彻底坐实,萧承煜才会立刻夺去沈家兵权。
所以他不能退。
沉默片刻,他抬手取下腰间王印。
「若国师今日判断有误,本王愿交还王爵,从此永不入朝。」
玄微闻言,也再次跪下。
「臣愿以性命担保!」
萧承煜彻底失去耐心。
他命人取来废后诏书,又派禁军前往沈府收缴虎符。
御笔蘸上朱砂,即将落下。
「慢着。」
一直没有开口的太后突然出声。
她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可怕。
萧承煜皱眉。
「母后,证据已经确凿,您还要包庇沈氏?」
太后没有回答。
她只抬了抬手。
沈嬷嬷立即捧来一只托盘。
托盘中放着两支已经空了的玉管,封签与宗正寺的官印都完好无损。
玄微以为太后是不肯接受皇孙血脉有异,再次叩首。
「太后娘娘,臣知道您疼爱小皇子。」
「可鉴血玉盘不会说谎。」
「臣敢断定,那两份血之间没有半分血缘。」
太后缓缓拿起贴着“小皇子”封签的玉管。
她盯着玄微,一字一句地问:
「国师,你确定这支玉管里的血,与皇帝没有半分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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