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很毒，晒得胳膊发烫，街上人群来来往往，各种肤色，各种口音混在一起，前面有辆卖冰淇淋的小推车，队排得老长。

我走过去，点了个香草味甜筒。

付钱时，用的是刚换的坡币，几枚硬币在掌心叮叮当当地响。

甜筒很冰，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齁，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吃完。

回到公寓，我继续干活。

下午四点，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视频通话请求，备注显示是我妈。

我滑动接通。

“阿则！”母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后面是家里客厅的沙发，“你怎么一下跑新加坡来了？也不跟妈打个招呼！”

“临时接的项目。”我说，“走得匆忙。”

“那笙笙呢？她也过去？”

“她没来。”

母亲愣了愣，“你们……闹矛盾了？”

“没有。”我说，“妈，我打算跟顾笙离婚。”

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母亲瞪大眼睛，嘴唇抖了几下，却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为啥？好端端的咋就要离？”

“过不下去了。”

“是不是她欺负你？”母亲的声音一下尖起来，“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丫头心里只有她那点事业，哪有你的位置！这些年你憋屈，妈都看在眼里——”

“妈。”我打断她，“离婚是我先提的。”

母亲又愣住。

“我想明白了。”我说，“这样对我们都算好事。”

“可……可你们在一起七年了啊……”母亲声音里带了哭腔，“怎么一句话说散就散？有啥事不能坐下来讲？要不妈去找笙笙聊聊，我去跟她谈——”

“不用了。”我说，“决定好了。”

那头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旁边传来父亲的声音：“又咋了？哭什么？”

“阿则要跟笙笙离婚……”

父亲把手机接过去，他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屏幕里，“陆则，发生什么了？”

“爸。”我说，“就是觉得再拖也没意义了。”

父亲沉默地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口气：“想明白了？”

“嗯。”

“以后不后悔？”

“不会。”

父亲点点头：“行，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拿主意，需要家里出手就开口。”

“谢谢爸。”

“跟我还谢什么。”父亲摆摆手，“啥时候回家转转？你妈天天念叨你。”

“等这边工作安顿下来，我就回去看看。”

又闲聊了几句，视频挂断。

我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

一片白，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像现在的日子。

简单，干净，没有顾笙，没有公司，没有那些没完没了的会，也没有接不完的电话和客户。

只剩下工作，吃饭，睡觉。

还有久违的，只属于我自己的安静。

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小公园里，几个孩子在滑滑梯，大人坐在长椅上看着。

有个小孩摔了一跤，哇地哭起来，妈妈赶紧跑过去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背。

小孩很快不哭了，搂着她脖子咯咯笑。

我就那样看着。

直到天色暗下来，公园的灯一盏盏亮起。

我回到书桌前，继续写报告，键盘声重新响起，嗒嗒，嗒嗒，像节拍器，也像时间在往前推。

晚上九点，报告写了大概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