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许衍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悬浮着一只兔子。准确地说，

是一个粉红色的、顶着毛绒兔子耳朵的系统界面。“叮——恋爱攻略系统绑定成功！

”兔子耳朵欢快地抖动，“检测到执行者情感评分-89，判定为严重情感缺陷，

推荐立即开启攻略任务以修复——”“等一下。”许衍说。他刚刚完成第137个反派任务。

架空王朝，他扮演权倾朝野的丞相门客，构陷少年将军萧淮谋反，亲自将他送上断头台。

任务评分S级，完美。他正准备领取奖励，系统界面突然扭曲，

然后那只该死的兔子就出现了。“我原来的系统呢？

”“反派扮演系统已强制剥离~”“谁干的？”“权限不足，

无法查询~”兔子耳朵无辜地晃了晃，“当前首要任务：修复执行者情感缺陷。

第一世界已锁定，传送倒计时开始。三、二——”“至少告诉我攻略目标是谁！”“一。

”光芒吞没一切。兔子愉快的声音在最后传来：“攻略目标：萧淮。

”许衍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萧淮。他刚刚亲手杀死的那个少年将军。

2许衍再次睁开眼时，正站在一面铜镜前。镜中人面容冷峻，眉骨锋利，

嘴角天生下压——和他本来的脸有七分相似。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使用的身体：丞相府门客，

沈渡。他快速读取原身记忆。时间线：王朝历贞元十七年，三月十四。距离萧淮被处斩，

还有三个月。许衍按了按太阳穴。系统面板自动弹出，粉红**面中央是一个人物头像。

少年将军眉目英挺，眼神明亮如刀锋，头像下方标注着当前好感度：-50。

好感度分级说明贴心地弹出来：-100至-30为厌恶，-30至0为戒备，

0至30为普通，30至60为友善，60至90为亲近，90至100为心动。

达到100即可完成攻略，脱离本世界。-50，厌恶区间的中段。这很合理。

他上次以沈渡的身份在朝堂上弹劾萧淮拥兵自重，言辞刻薄至极。萧淮没有当场拔剑砍他，

已经算教养好了。许衍收起面板。三个月时间，从-50刷到100。他做得到。

他完成过一百三十七个不可能的任务。当天傍晚，丞相府设宴。许衍作为门客出席，

坐在末席。觥筹交错间，门口忽然一阵骚动。萧淮来了。少年将军甲胄未卸便踏入厅堂，

玄铁甲片碰撞出清冽声响。他显然是刚从军营赶来，眉间还有未散的肃杀之气。

宴席上的文臣们交换眼色，有人低声说了句“粗鄙武夫”，引来几声附和的轻笑。

萧淮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路过许衍身边时，

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萧将军。”许衍开口。萧淮停步。“将军甲胄在身，不便入席。

”许衍站起来，把自己的席位让出，“坐我这里吧，靠近门口，不碍事。”厅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沈渡是丞相的人，而丞相与萧淮势同水火。萧淮终于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冰冷的审视。“不必。”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丞相的人，不必假好心。”他大步走向自己的位置，再未看许衍一眼。

系统提示：好感度变化，-50→-45。许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空出来的席位，

慢慢坐了回去。行吧。至少涨了五点。3许衍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丞相的计划。

构陷的网早已织好。

伪造的与敌国通敌书信、被收买的萧府旧仆、几笔来路不明的大额银两——证据链环环相扣，

只等最后的时机收网。原身沈渡正是这个计划的核心执行者。许衍把密信收进怀中。

他等到夜深，等到丞相府最后一盏灯熄灭，从后墙翻出，策马直奔将军府。大雪。

这个季节本不该下雪，但这场雪来得又急又猛，仿佛老天爷打翻了一筐鹅毛。

许衍到达将军府时，整座府邸寂静如眠，只有后院亮着一星灯火。他翻墙而入。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柄剑抵住了他的喉咙。剑锋寒凉，贴着皮肤的那一线冷得像蛇信。

许衍没有动。他沿着剑身看上去，看见萧淮站在雪地里，没有披甲，

只穿了一件深青色的中衣，肩上落满雪。“是你。”萧淮认出他，剑没有撤，“三更半夜，

丞相的狗来将军府做什么？”许衍从怀中取出密信，拍在他胸口。

“来看你这条命还能活多久。”萧淮单手接住信，展开。火光映着他的脸，雪落在他睫毛上，

他一动不动地看完了全部内容。沉默。许衍等了很久。系统面板上，

好感度始终停留在-45，像被冻住了。终于，萧淮抬起头。他把密信折好，扔回许衍怀里。

“伪造得不错。”他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信纸做旧的手艺很好，印信仿得也像。

说吧，丞相想让我做什么？看完这封信，我应该惊慌失措，然后主动交出北境兵权？

”许衍攥紧那封信。他忘了。在萧淮的记忆里，沈渡是丞相最得力的门客，

是那个在朝堂上弹劾他的人，是立场鲜明、从无动摇的对手。

一个这样的人突然深夜翻墙送来密信，说我要救你——换成他自己也不会信。“信是真的。

”许衍说。“哦。”“丞相确实要构陷你。”“哦。”“三个月后你会被押上刑场。

”萧淮笑了一下。他生得很好看，笑起来时眉眼间的冷意化开，

露出几分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气。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沈渡。”他叫他的名字，

剑锋纹丝不动，“你我同朝为官两年，你弹劾过我十一次。

上个月你参我‘拥兵自重、目无君上’，奏折是我亲自过目的，文采斐然。

”他把剑往前递了半寸。许衍喉咙上沁出一线血珠。“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来救我的？

”雪越下越大。许衍忽然想起上一个世界。刑场上，萧淮至死没有跪下。他穿着囚衣，

脊背挺直如枪，刽子手按下他的头，他又抬起来。最后一次抬起头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

准确无误地落在许衍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于胸的失望。

许衍当时站在监斩官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任务完成。S级。“我把命押给你。

”许衍说。萧淮的剑尖颤了一下。“从现在起，我背叛丞相。”许衍继续说，声音不大，

被雪吞了一半，“密信是我偷出来的。丞相的计划我会一件一件拆给你看。你需要内应，

我就是内应。你需要证据，我给你证据。

你需要一个人站在丞相的对立面——那个人可以是我。”“条件呢？”“没有条件。

”萧淮盯着他看了很久。雪落满两人的肩头，许衍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红。剑收了回去。萧淮转身走向廊下，丢下一句话：“伤口自己处理。

药箱在书房，左手边第二个抽屉。”系统提示：好感度变化，-45→-40。

许衍站在雪地里，忽然想笑。涨了五点。4三个月。许衍把这三个月的每一天都用到了极致。

他偷出丞相与朝臣往来的密信原件，在早朝上当众呈上。他在萧淮被弹劾时站出来逐条反驳，

引经据典，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将军府的老管家患了重病，

他连夜骑马去城外请来已经告老还乡的御医。北境粮草被克扣，他带着账册闯进户部，

把户部侍郎堵在值房里对了一整夜的账。好感度缓慢而坚定地爬升：-40，-20，0，

30，60，85。萧淮开始会在无人时叫他的名字。不是“沈渡”，是“沈渡”，

但在某些时刻，尾音会微微上扬，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他会在许衍受伤时皱眉，

会在深夜与他共饮一壶酒，会在朝堂上被人围攻时下意识地看向许衍的方向。

有一次他们在书房议事到深夜，萧淮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许衍起身去拿毯子，

回来时发现萧淮醒了，正看着他，眼神不太清明，带着睡意的温软。“沈渡。”他说，

声音沙哑。“嗯。”“你最好不是骗我的。”许衍把毯子盖在他身上。“不是。

”萧淮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系统提示好感度涨到85。

那是许衍在这个世界里见过的最好的画面。上元节那天，满城花灯。萧淮约他在城楼见面。

许衍到的时候，整座城都在过节。护城河里漂着数千盏莲花灯，

城墙上一排排红灯笼绵延向远方，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的甜香。

萧淮站在城楼的阴影里。他没有穿甲胄。今晚他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衫，束发只用了一根玉簪，

整个人卸下了将军的锋芒，像一个赴约的普通少年。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纸扎的兔子灯，

耳朵长长地竖着，肚子里烛火摇曳，映得兔子的脸忽明忽暗。“给你的。”他把灯递过来。

许衍接过去。兔子的耳朵用竹篾撑得很挺，纸面上画着拙劣的眉眼，歪歪扭扭的，

一看就不是匠人做的。“你自己扎的？”萧淮的耳根红了。

城墙上的红灯笼恰好在这一刻亮起来。光晕落在他侧脸上，把那抹红色照得无所遁形。

他别开脸，假装在看远处的烟火。“手艺不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将就用。

”系统提示：好感度变化，85→99。许衍低头看着那盏兔子灯。竹篾扎得不太对称，

纸面有浆糊的痕迹，兔子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丑的灯。也是最好的。

“萧淮。”他开口。萧淮转过头来。许衍想说的话有很多。他想说我不是沈渡，

想说我在另一个世界害死过你，想说我来到这里是还债的，

想说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原谅我了，想说你明明应该恨我的。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萧淮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猛地将许衍推开——力气大得惊人，许衍整个人撞在城墙垛口上，

后腰一阵剧痛。一支弩箭穿透萧淮的胸口。箭头从背后贯入，从胸前透出，带着血钉进城砖。

萧淮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箭尖，像是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下去。“萧淮！

”许衍扑过去接住他。手按在伤口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烫得像火。那只兔子灯落在地上，

烛火翻倒，纸面烧起来，兔子的脸在火里卷曲、发黑、化成灰。暗处涌出无数人影。

丞相的私兵。他们从城楼的阴影里、从街道的拐角处、从节日的烟火声里冒出来，

把他们围在中间。为首的统领拱手行礼：“沈先生辛苦。丞相说，您这三个月演的戏，

今晚可以杀青了。”萧淮在许衍怀里颤了一下。许衍抱紧他。“我没有——”“我知道。

”萧淮说。他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嘴角有血流出来，流过下巴，滴在许衍的手背上。

“我从你翻墙那天就知道了。密信是真的，你是真的要救我。”他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

血沫从嘴唇间涌出来，“一直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萧淮笑了。

他的牙齿被血染红，但那个笑容是许衍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想看你多哄我几天。

”城楼上有人在放烟花。一朵接一朵，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在天上炸开，

照亮整座城池。上元节的烟火是一年中最盛大的，

据说看过这场烟火的人都会得到一整年的好运。好感度跳至100。

系统提示音响起：“第一世界攻略完成。好感度100，传送倒计时开始——”“不要。

”许衍说。光芒从脚下亮起，缓缓向上蔓延。他抱紧萧淮，但怀里的人正在变轻，正在消失。

像雪化在掌心。“不要——”萧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安静的、终于可以放下的释然。“下次，”他的声音消散在光芒里，“早点来。

”传送开启。许衍跪在虚空里，怀里什么都没有了。城楼、烟火、烧成灰的兔子灯，

全部消失了。只有系统的粉红**面悬浮在面前，兔子耳朵愉快地抖动。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世界攻略~第二世界传送中~”“攻略目标是谁。

”“第二世界攻略目标：沈惊鹊。”许衍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知道那是谁。

5许衍在新世界睁开眼时，正坐在一间密室里。桌上一盏油灯，灯下摊着一张地图。

山川河流的走势被他一眼认出——绝谷。三面绝壁，一面临渊，天然的死亡陷阱。

地图角落标注着一行小字：沈惊鹊入谷路线预测。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叉。许衍把地图烧了。

火焰舔上宣纸的瞬间，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宿主，情节偏离原定轨迹，

将触发未知连锁反应。本世界原定走向：执行者以知己身份潜伏目标身边三年，

于绝谷将其推落深渊。目标死亡时间——”“闭嘴。”系统安静了。许衍读取原身记忆。

这是一个武侠世界，正邪对立，江湖纷争。原身是魔教左使，三年前被派往武林盟卧底，

化名“沈渡”，与武林盟主沈惊鹊结交。三年知己，一朝背叛。绝谷之中，

原身亲手将沈惊鹊推下万丈深渊。和萧淮一样。被最信任的人杀死。许衍闭了闭眼。这一次，

他有整整三年可以扭转局面。但他穿来的时间点不好——距离绝谷之约只剩一个月。一个月。

好感度从零开始。系统弹出目标信息：沈惊鹊，武林盟主，二十五岁。性格温和宽厚，

江湖人称“沈盟主”而少有人直呼其名，因为所有人见了他都会心生亲近。

好感度初始值：-30。许衍盯着那个-30看了很久。-30，戒备区间的起点。

比萧淮的-50高一些。因为沈惊鹊还不知道他是魔教左使，不知道三年的知己情谊是骗局。

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叫沈渡的人，哪里不对劲。许衍站起来。一个月。

从-30到100。他做过更难的事。他推开密室的门，外面是魔教分坛的走廊。

来来往往的教众见到他纷纷行礼，他目不斜视地走过，牵了一匹马，直奔武林盟。

6武林盟在青云山山顶。许衍在山脚下被拦住。守山弟子不认识他，盘问来意。

他说魔教左使求见沈盟主，对方差点拔剑。“魔教妖人，也配见盟主？”“通报一声。

”许衍说，“见不见由他。”通报的结果是——沈惊鹊亲自下来了。他没有带随从，

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朴素无华。他沿着石阶走下来，

山风拂动衣摆，整个人像一截会移动的月光。许衍远远看见他，心脏猛地揪紧。

和萧淮完全不同的长相，完全不同的气质。萧淮是出鞘的刀，锋利、明亮、宁折不弯。

沈惊鹊是收鞘的剑，温和、内敛、深不见底。但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那种看人的方式——即便在笑，眼底也保留着一寸审视的距离。“魔教左使亲至。

”沈惊鹊在山门站定，语气平淡，“蓬荜生辉。”许衍说：“我来谈正邪休战。

”沈惊鹊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不锋利，甚至称得上柔和，但许衍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上来吧。”沈惊鹊转身往山上走，“茶煮好了。”武林盟主府和许衍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巍峨的殿宇，不是森严的壁垒，只是一个洒扫干净的小院。院中一棵银杏树，

树下石桌石凳，桌上红泥小火炉，炉上煮着一壶茶。沈惊鹊在石凳上坐下，替许衍斟了一杯。

茶汤澄碧，香气清冽。“雪顶含翠。”许衍脱口而出。沈惊鹊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左使懂茶？”许衍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在舌尖化开，

带着雪水煮茶特有的清甜。上个世界，萧淮也喜欢雪顶含翠。

将军府的书房里永远备着这种茶，萧淮说雪水煮出来的茶有冬天的味道。

许衍当时笑他一个武将哪来这么多讲究，萧淮说，这是“那个人”教他的。那个人。沈渡。

被他在刑场上亲手杀死的那个沈渡。“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沈惊鹊忽然说。

许衍握杯的手一紧。“他也喜欢喝雪顶含翠。第一次喝的时候，他说这茶有冬天的味道。

”沈惊鹊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水面映出他的脸，被炉火晃得不太真切，“他说话的样子，

和你很像。”许衍的喉咙发紧。“那个人在哪里？”“死了。”沈惊鹊的声音很平静。

“被我害死的。”院子里安静下来。银杏树的叶子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汤里，

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许衍看着沈惊鹊的脸，看见他的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