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机发出刺耳的嗡鸣。沈照夜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部旧iPhone8。

屏幕右上角碎了一角，像被谁咬过的饼干。她垂着眼，指尖在碎裂的屏幕上快速滑动，

一行行代码在反光里若隐若现。"照夜，把这份复印二十份。"部门总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照夜应了声，伸手去接，一沓设计草图"恰好"从侧面伸过来，挡住了她的动作。乔予绯。

设计部的主管，一身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像一柄出鞘的剑。她嘴角挂着笑，

眼底却没有温度。"哎呀。"咖啡杯倾斜，褐色的液体精准地浇在沈照夜的旧手机上。

屏幕瞬间花了，代码界面被淹没在一团深色里。沈照夜的手指顿在半空。"不好意思，

"乔予绯掩着嘴，声音却拔高了八度，"这破手机早该换了。照夜是吧？

工牌照片像素真感人，像个通缉犯。"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沈照夜慢吞吞地抽出纸巾，擦着手机上的咖啡渍。她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碎裂的屏幕反光里，

最后一行代码刚好执行完毕——公司内网的后门程序，植入成功。"没事，"她抬起头，

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能用就行。"她的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击，节奏轻快。

哒、哒哒、哒。摩斯电码。翻译过来是三个字：笨蛋。乔予绯没看懂。

她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实习生好欺负，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对了，

"她把一沓草图塞进沈照夜怀里，"年会珠宝方案，帮我做个PPT，今晚要。

"沈照夜抱着那沓纸，

像抱着什么烫手山芋："我、我不会做珠宝设计……""谁让你设计了？"乔予绯笑出声，

"把图贴上去，加点文字，小学生都会。"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总裁办刚通知，新任CEO裴寂声，今日空降。"办公室瞬间安静。

"听说这位裴总，是裴家私生子，十八岁才被认回去，手段狠得很。"乔予绯压低声音，

却故意让全办公室都听见，"前任CEO就是被他亲手送进去的。"沈照夜低着头，

像是被吓到了。没人看见，她擦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裴寂声。这个名字，

她在暗网查过三年。"都愣着干什么？"乔予绯拍拍手，"开会了。照夜，你就不用来了，

把PPT做好发我邮箱。"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得温柔："对了，那份草图你留着参考。

别说我这个主管不照顾新人。"沈照夜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把草图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完整的年会珠宝设计方案，署名栏写着：乔予绯。实际上，每一笔都是沈照夜画的。

三个月前，乔予绯"借"走了她的草稿本，说"借鉴参考"。现在，

这份方案即将在年会上大放异彩，而真正的作者，连会议室都进不去。沈照夜拿起旧手机，

按了几下。屏幕虽然花了，但触控还灵敏。她打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存着上百张照片——每一张都是乔予绯"借鉴"她作品的证据。

时间戳、原始草稿、修改记录，一应俱全。她翻到最新一张，是刚才拍的。

乔予绯把草图塞给她时，她"不小心"按到了录像键。视频里，

乔予绯的声音清晰可辨："把图贴上去，加点文字，小学生都会。"沈照夜弯起嘴角。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匿名消息："裴寂声，三十二岁，裴氏私生子，母亲死于医疗事故，

主刀医生与周氏集团有关。他查沈家三年了。"沈照夜删掉消息，起身去复印文件。

打印机嗡鸣声里，她轻轻哼着歌。游戏开始了。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裴寂声走进来，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肩宽腿长，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他没笑，

眼底的冷意让会议室的温度降了三度。"坐。"一个字，所有人齐刷刷坐下。

乔予绯坐在最前排，腰杆挺得笔直，胸前的工牌晃了晃。她清了清嗓子，

第一个开口："裴总，我是设计部主管乔予绯，

先跟您汇报一下本季度的重点项目……"她滔滔不绝，从品牌升级讲到年会策划，

时不时夹带几句英文。裴寂声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哒、哒、哒。沈照夜如果在场，会认出这个节奏。摩斯电码：无聊。"……所以，

年会珠宝方案我已经完成了初稿，"乔予绯笑得自信，"是我独立设计的，

融合了东方美学与现代极简主义……"裴寂声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会议室角落的投影屏幕上。

屏幕没关，连着外面工位的电脑。

那台电脑的屏保是一张未完成的3D建模图——一枚戒指的曲面结构，

线条流畅得像一滴凝固的水银。软件是Rhino，专业级珠宝建模工具。

裴寂声的眼神变了。"那台电脑是谁的？"乔予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僵："哦，

那是一个实习生的，叫沈照夜。她就是个打杂的，什么都不懂，

我让她优化掉最好……""让她进来。""啊？""我说，"裴寂声转过头，看着她，

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她进来。"三分钟后，沈照夜站在会议室门口，

手里还攥着那部旧手机。她穿着优衣库的打折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和满屋子香奈儿、爱马仕格格不入。"裴、裴总好……"声音细若蚊蝇，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裴寂声看着她，目光在她右手食指上停留了半秒。那里有一层薄茧，很淡，

但逃不过他的眼睛。**茧。也是格斗握枪茧。"你用什么插件？

"沈照夜愣住："什、什么？""那枚戒指的建模，"裴寂声指向投影屏幕，

"曲面补洞用的什么插件？"沈照夜的脸"唰"地白了。她慌乱地看向屏幕，又低下头，

手指绞在一起："随、随便下的破解版……我也不懂，网上搜的教程……""是吗。

"裴寂声没再追问。但他的目光在沈照夜的旧手机上多停了一秒。屏幕碎了，

但边框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一只白色的马，四蹄腾空。白驹。地下格斗场的传奇，

三年前突然消失。"散会。"裴寂声起身，"乔主管的方案放我桌上。

"乔予绯喜形于色："好的裴总！"沈照夜缩着肩膀往外退，却被裴寂声的声音钉在原地。

"沈照夜，今晚加班，把那枚戒指建完。""我、我不会……""不会就学。"裴寂声走了，

留下满屋子复杂的目光。乔予绯的笑容僵在脸上，看向沈照夜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深夜十点，设计部只剩沈照夜一个人。她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那枚未完成的戒指。

她没有动建模软件，而是打开了一个暗网聊天窗口。池见微："裴寂声查你了？

"沈照夜："试探。"池见微："要撤吗？"沈照夜："不。他查沈家，我查周家。

各取所需。"她关掉窗口，揉了揉太阳穴。一杯美式咖啡突然出现在桌上。沈照夜浑身一僵，

缓缓抬头。裴寂声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屏幕。"建模手法很老派。"他说。

沈照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N老师早期的风格，"她低声说，

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现在没人学了。"裴寂声挑眉。他书房里锁着一本绝版手稿，

作者署名只有一个字母：N。N，珠宝设计界的神话。十六岁出道，作品被卢浮宫收藏，

三年前突然宣布退圈，再无音讯。"你认识N？"沈照夜茫然地抬头："N是谁？

"她的眼神清澈，无辜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裴寂声看了她三秒，把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

"喝完，锁门。"他转身走了，皮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沈照夜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的。她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手机屏幕亮了，

又一条匿名消息："裴寂声书房有N的手稿。他在找N。"沈照夜删掉消息，把咖啡喝完。

她打开建模软件，十指翻飞。屏幕上的戒指逐渐完整，曲面流畅，

光影在虚拟的钻石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最后一笔，她在戒圈内侧刻了一个极小的字母。Y。

"这就是你做的PPT？"乔予绯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演示文稿。白底黑字，图片模糊，排版像小学生作业。

沈照夜站在她工位旁边，头低着，声音发颤："我、我尽力了……""废物！

"乔予绯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区听见。几个同事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头，

假装忙碌。"让你贴个图加点文字，你就给我看这个？"乔予绯把电脑推回去，"重做！

今晚必须发我邮箱！""可是……""没有可是！做不好就滚蛋！"沈照夜抱着电脑，

眼圈红了。她转身往自己工位走，背影单薄得像片叶子。乔予绯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

这种软柿子，捏着真没意思。但没办法，年会方案需要个替死鬼。

万一裴总看出方案不是她做的，就把责任推给这个实习生——"都是她帮我做的PPT，

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抄来的。"完美。乔予绯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逛淘宝。她没注意到，

沈照夜回到工位后，没有重做PPT，而是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乔予绯要提交的"她的方案"——那份粗糙的PPT，每一页都嵌入了隐形水印。

水印是微缩字母"Y"构成的玫瑰图案，肉眼看不见，但一旦投屏放大，就会清晰显现。

另一份是真正的设计稿。高清渲染图、3D建模视频、创作过程延时摄影，一应俱全。

每一帧都标注了时间戳，每一张草稿都有签名：照夜。而乔予绯的草稿本上，

那些"她的设计"，全是用涂改液覆盖了原签名后的赝品。

沈照夜把真正的那份设计稿命名为"备份"，存在了三个不同的云端，又发了一份给池见微。

手机响了。"你要暴露多少？"池见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冷如泉。"0%。

"沈照夜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眼神和刚才的怯懦判若两人，"我要她自己把脸送上来。

""裴寂声那边？""他在查N。"沈照夜弯起嘴角，"让他查。查得越紧，我越安全。

""你疯了。""不，"沈照夜看着屏幕上乔予绯的淘宝页面，

那女人正在看一款两万的包包，"我只是无聊。"她挂断电话，打开年会方案的最终版。

乔予绯的PPT里，有一段她"精心准备的视频"。视频里，她对着镜头讲解设计理念，

笑容自信，言辞专业。沈照夜把那段视频替换了。替换成了真正的创作延时摄影：她的手，

在草稿纸上勾勒线条；日期戳，显示三个月前；签名"照夜"，

被乔予绯用涂改液覆盖的全过程，高清**。她设了一个触发程序。当视频播放到第三十秒，

会自动跳转。乔予绯不会提前看完整版。她太自信了，自信到愚蠢。

沈照夜保存、关闭、发送邮件。然后她关上电脑，穿上那件旧外套，走出公司。

深夜的出租屋里，她泡了一碗方便面，打开暗网。黑客排行榜上，Y依旧稳居第一。

三年前的战绩至今无人超越：黑进某国国防部官网，首页留言两个字——"无聊"。

她啃着泡面，在键盘上敲了一行代码。公司内网的后门程序开始运行，

悄无声息地复制着乔予绯电脑里的所有文件。

每一封邮件、每一条聊天记录、每一次抄袭的证据，全部打包，存档。手机又震了。

裴寂声："明天年会，别迟到。"沈照夜看着这条消息，泡面汤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

她回复："好的裴总，我一定准时到！"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面。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沈照夜吃完面，洗好碗，坐在床边做了五十个俯卧撑，

一百个仰卧起坐。汗水滴在地板上，她面不改色。手机屏幕亮了，是明天的年会流程。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珠宝方案汇报——设计部主管乔予绯。"沈照夜躺下，

看着天花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明天，会很有趣。年会宴会厅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沈照夜缩在最后一排，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优衣库衬衫，

在一群高定礼服中格格不入。她手里攥着一部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像块伤疤。"下面，

有请设计部主管乔予绯，汇报年会珠宝方案！"掌声响起。乔予绯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一身红色礼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笑容自信，目光扫过全场，在裴寂声身上多停了一秒。

裴寂声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各位领导、同事，晚上好。

"乔予绯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今天我要展示的，

是我独立设计的年会主题珠宝——'凤凰于飞'。"大屏幕亮起。

PPT首页是一张精美的渲染图，凤凰造型的项链，栩栩如生。台下响起赞叹声。

乔予绯的笑容更灿烂了。"这款设计的灵感来源于东方神话，

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打磨每一个细节……"她侃侃而谈，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每一页都精美绝伦，每一页都署着她的名字。沈照夜在最后一排，低头看着自己的旧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简单的控制界面，只有一个按钮：播放。她的拇指悬在按钮上方。"……下面，

请大家观看设计过程的视频。"乔予绯点击播放键，转身面向大屏幕，张开双臂，

像一位等待掌声的女王。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乔予绯的脸。她对着镜头，

笑容甜美："这款凤凰于飞，是我独立设计的作品，融合了东方美学……"乔予绯皱眉。

这不是她准备的那段视频，但内容差不多，她没多想。三十秒。画面突然跳转。全场哗然。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乔予绯，而是一双手。一双纤细的手，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镜头拉远，

露出一个简陋的出租屋，一张堆满设计稿的桌子。日期戳显示：三个月前。

那双手画完最后一笔，在右下角签下一个名字：照夜。画面切换。同一份草稿，

出现在乔予绯的办公桌上。她拿起涂改液，覆盖掉"照夜"两个字，

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乔予绯。高清，**，一气呵成。

"这、这是……"乔予绯的脸瞬间惨白。视频继续播放。延时摄影里，

那双手在电脑上建模、渲染、调整每一个细节。时间戳显示，这些工作全部发生在深夜，

在乔予绯逛街、做美甲、发朋友圈的时候。最后一段，是沈照夜的声音，怯生生的，

带着哭腔："乔主管，这份方案真的是我设计的，您不能……"乔予绯的声音，

尖锐刺耳："让你帮我做PPT是看得起你！再废话就滚蛋！"全场死寂。乔予绯站在台上，

浑身发抖，像被雷劈了一样。"这是AI换脸！"她突然尖叫，"她陷害我！

这个实习生嫉妒我，她用AI换脸陷害我！"她的手指向最后一排，指甲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像十把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沈照夜。沈照夜缓缓站起来。她的眼圈红了，

嘴唇在颤抖，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举起手里的旧手机，

屏幕上的录音界面正在播放。"我怕主管说不清楚，就录了屏……"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我就是想保护自己……"她的样子可怜极了，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兔子。

裴寂声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台。他拿过主持人的话筒，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枚戒指的建模图上。"这建模，"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是N的手法。"N。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N三年前就宣布退圈了，

"裴寂声看向乔予绯，眼神冷得像冰，"乔**，你哪来的稿子？"乔予绯张着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我……""保安。"裴寂声放下话筒，"乔主管身体不适，

送她回去休息。从明天起，停职检查。"两个保安走上台，一左一右架住乔予绯。"不！

不是我！是她！是这个**陷害我！"乔予绯疯狂挣扎，高跟鞋掉了一只，披头散发，

像只疯狗。沈照夜在台下，缩着肩膀，眼泪汪汪。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食指轻轻敲击大腿。哒、哒哒、哒。摩斯电码：笨蛋。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沈照夜收到了调令。"经总裁办研究决定，调沈照夜至总裁办实习，即日起生效。

"设计部一片哗然。"她凭什么？"有人小声嘀咕，"就因为她会哭？""人家会装可怜啊，

把乔主管都搞下去了……"沈照夜抱着纸箱，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兔子，快步走出设计部。

总裁办在顶楼，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城市。裴寂声的办公室更大，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他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前摆着一份档案。沈照夜的档案。"坐。"沈照夜小心翼翼地坐下，

**只沾了椅子边缘。裴寂声翻开档案，第一页是基本信息。姓名：沈照夜。年龄：二十三。

学历：XX美术学院。他的手指在学历栏停留了一秒。XX美术学院。

N唯一公开提及的母校。"你认识N？"沈照夜茫然抬头："N是谁？"她的眼神清澈，

无辜得像只小鹿。裴寂声盯着她看了三秒，合上档案。"明天开始，

你负责整理总裁办的设计资料。""我、我不会……""学。"沈照夜咬着嘴唇，点点头，

像只乖巧的鹌鹑。她起身要走，裴寂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的右手。"沈照夜僵住。

"食指有茧。"裴寂声的声音不紧不慢，"**茧，也是格斗握枪茧。"沈照夜缓缓转身，

眼眶又红了："我、我高中的时候学过射击……兴趣班……"她的声音发抖，

像随时会哭出来。裴寂声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的旧手机上。

那部iPhone8，屏幕碎了，边框上贴着那只白色的马。"去吧。"沈照夜如蒙大赦，

抱着纸箱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怯懦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她走进去，锁上门，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

眼神锐利，嘴角挂着冷笑。她掏出手机，给池见微发消息："裴寂声查我档案了。

"池见微："露馅了？"沈照夜："没有。他怀疑，但没有证据。"她顿了顿，

又打了一行字："他母亲在二十年前死于医疗事故，主刀医生是周鹤延的侄子。他查沈家，

是以为沈家害了他母亲。"池见微："你要帮他？"沈照夜看着镜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各取所需。"她删掉聊天记录，走出洗手间。回到工位时，她"不小心"落下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画着一串符号，像是什么随手涂鸦。裴寂声捡起来，看了一眼。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摩斯电码。翻译过来是：今晚别走夜路。

裴寂声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笑。窗外，

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沈照夜坐在工位上，打开设计资料，

开始"学习"。她的余光瞥向裴寂声的办公室，那扇玻璃门后，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捏着那张便签。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又同时移开。猎人和猎人的游戏，

才刚刚开始。技术部乱成一锅粥。"防火墙被突破了！第三层！""端口！端口没封死！

""江总监，怎么办？"江既明站在服务器前，脸色铁青。他是技术部总监，海龟博士，

平日里眼高于顶，此刻却满头大汗。公司核心项目的数据正在外泄。对方像一把锋利的刀，

层层剥开他们的防御，如入无人之境。"废物！都是废物！"江既明一脚踹在椅子上，

"连几个黑客都挡不住，我养你们干什么？"技术部的程序员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江总监，"一个弱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个端口……没封死呀。"所有人回头。

沈照夜站在门口，抱着一摞文件，探头探脑。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优衣库衬衫，

旧手机插在裤兜里，屏幕碎了一角。江既明的脸扭曲了。"你算什么东西？"他大步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照夜，"一个打印资料的，懂什么端口？滚！"沈照夜缩了缩脖子，

像只受惊的兔子："对、对不起……我就是路过……"她转身跑了，背影单薄得像片叶子。

江既明冷笑一声，回到服务器前。"继续封端口！所有人加班，今晚不搞定谁都别想走！

"深夜十二点，技术部灯火通明。江既明盯着屏幕，眼睛血红。攻击还在继续，

他们的防御像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总监！"一个程序员突然尖叫，"攻击停止了！

"江既明愣住。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标志一个个消失，数据流恢复正常。不仅如此，

对方的IP地址被反追踪，显示在境外某个小岛国。"我们、我们反击成功了？""不对，

"另一个程序员瞪大眼睛，"是对方主动撤退的。而且……而且我们的系统被加固了，

防火墙升级了三个版本……"江既明看着屏幕，一脸茫然。技术部爆发出欢呼声。

"江总监牛逼！""肯定是江总监的战术起了作用！""江总监威武！"江既明愣了一秒，

随即挺起胸膛，露出自信的笑容。"小意思。这种级别的攻击，我见得多了。"他摆摆手，

"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吃夜宵！""谢谢总监！"没人注意到，

走廊尽头的安全楼梯间，沈照夜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命令行界面，

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她咬着棒棒糖，手指在屏幕上跳跃，像是在弹钢琴。

最后敲下一个回车键。对方IP被反追踪到境外——当然是她伪造的。真正的攻击者，

此刻正在吃棒棒糖。她把手机塞回裤兜，推开安全门，走进夜色里。凌晨一点，

裴寂声站在监控室里。屏幕上是一段走廊的监控录像。沈照夜低头看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跃。画面模糊，但足够看清她的动作。命令行界面，一闪而过。

裴寂声把画面倒回去，慢放，定格。确实是命令行。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

轻轻敲击。哒、哒、哒。摩斯电码：有趣。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Y"。黑客排行榜，

Y稳居第一。战绩：黑进某国国防部官网，首页留言"无聊"。黑进华尔街某投行，

把所有交易数据改成"Y到此一游"。三年前突然消失，再无音讯。

裴寂声看着屏幕上Y的资料，又看看监控里沈照夜单薄的背影。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沈照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你到底是谁？

"裴寂声的座驾是一辆黑色迈巴赫，内饰低调奢华。沈照夜坐在副驾驶，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只乖巧的鹌鹑。她穿着一条优衣库的连衣裙，藏青色，

打折款，99块。"裴、裴总，我们为什么要去慈善晚宴……""学习。

""我、我不懂珠宝……""学。"沈照夜闭上嘴，缩了缩肩膀。

车子停在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裴寂声先下车，然后伸出手。

沈照夜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搭在他掌心。他的手很暖，指腹有薄茧。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沈照夜一出现，就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条99块的优衣库裙子，在一群高定礼服中，像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裴总！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谢令仪。谢家千金，一身香槟色高定，

脖子上戴着一条价值百万的项链。她笑容甜美，目光却在沈照夜身上停留了一秒。"这位是？

""沈照夜，总裁办实习生。"裴寂声的声音平淡。"哦——"谢令仪拖长了音调，

上下打量沈照夜，"Zara？不对，是优衣库吧？"她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几声轻笑响起。沈照夜低下头，声音发颤："打、打折款，

99块……""99块？"谢令仪掩嘴轻笑，"裴总，您从哪里找来这么……节俭的实习生？

"裴寂声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沈照夜缩着肩膀，

像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兔子。但她的余光，落在拍卖手册上。今晚的拍卖品里，

有一条旧项链。泛黄的图片，简单的设计，估价只有五万。沈照夜的目光停顿了0.5秒。

那是她十六岁的作品。N的处女作。"裴总，我去下洗手间……"她小声说。裴寂声点点头。

沈照夜快步走向洗手间，背影仓皇。谢令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挂着轻蔑的笑。"裴总，

这种人也带出来，不怕丢面子吗？"裴寂声放下香槟杯，目光落在拍卖手册那条项链上。

"谢**，"他的声音平淡，"你看走眼了。""什么？"裴寂声没解释，

只是看向沈照夜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洗手间里，沈照夜锁上门，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来自池见微："项链出现了。要拿回来吗？"沈照夜回复："不。

让它被拍卖。""为什么？""因为，"沈照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N的作品，值多少钱。"她删掉聊天记录，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怯懦的表情，像只受惊的兔子。拍卖开始了。谢令仪坐在第一排，

举了几次牌，拍下了一条翡翠项链和一对钻石耳环。每次举牌，她都回头看向裴寂声，

笑容甜美。裴寂声面无表情。"下面这件拍品，是珠宝设计师N的早期作品，'初雪'项链。

"拍卖师掀开红布，露出一条旧项链。银质的链子，吊坠是一片雪花造型，简单素雅。

"起拍价，五万。"全场安静。N的作品，起拍价只有五万？"N是谁？没听说过。

""就是，这种无名小卒的作品也敢拿出来拍卖？

""估计是什么野鸡设计师……"谢令仪轻笑一声，举了牌："五万。

""五万一次……""六万。"角落里有人举牌。"七万。"谢令仪再次举牌，笑容自信。

角落里的人沉默了。"七万一次，七万两次……"沈照夜站在人群边缘，缩着肩膀，

像只不起眼的影子。她的右手搭在侍者的托盘上，指尖轻轻敲击。哒、哒哒、哒。

摩斯电码：笨蛋。她"不小心"往前迈了一步，撞到了侍者。托盘倾斜，

一杯红酒精准地泼在谢令仪的裙子上。"啊！"谢令仪尖叫。场面瞬间混乱。侍者道歉，

周围的人纷纷避让。谢令仪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擦裙子。

沈照夜"惊慌失措"："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伸手去扶谢令仪，

"不小心"扯到了谢令仪脖子上的项链。那条"初雪"项链。链子断了，雪花吊坠掉在地上，

摔成了两半。全场死寂。谢令仪看着地上的碎片，脸色铁青。

"你、你……"她的手指着沈照夜，发抖，"这条项链我花了七万！你赔得起吗？

"沈照夜的眼泪"唰"地下来了："我、我赔……我找人修……""修？"谢令仪冷笑，

"N的作品，谁能修？你以为……"她突然停住。N的作品。全场哗然。N，

那个传说中的珠宝设计师，十六岁出道，作品被卢浮宫收藏，三年前突然退圈。

原来这条不起眼的项链，是N的作品？"我、我真的会找人修……"沈照夜哭得梨花带雨，

"我朋友会修首饰……""朋友？"谢令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这种穿优衣库的人，

朋友能修N的作品？"裴寂声从第一排站起来，走到沈照夜身边。"给她三天。""什么？

"谢令仪愣住。"三天，"裴寂声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修不好，

我赔。"谢令仪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反驳。三天后，谢家。谢令仪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

那条破项链让她丢了面子，她一定要让那个实习生付出代价。"**，"管家走进来，

"鉴定师来了。""让他进来。"鉴定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珠宝界德高望重。

他拿着那条修好的项链，戴上放大镜，看了整整十分钟。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怎么了？"谢令仪皱眉。"隐形扣！"鉴定师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这是N的独门手法！只有N会！"谢令仪愣住。"您看，"鉴定师指着项链的接口处，

"这里有一个微型的机关，按一下才能打开。这种设计，全世界只有N用过。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发颤："而且修复的手法，和N本人的风格完全一致。

这不是模仿，这就是N的手笔！"谢令仪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N。那个传说中的N，

亲手修复了这条项链？那个穿优衣库的实习生，认识N？门铃响了。管家去开门，

沈照夜站在门口，还是那身99块的优衣库裙子，旧手机攥在手里。"谢、谢**，

项链修好了吗？"她怯生生地问，"我托朋友随便修的……""你朋友是谁？

"谢令仪的声音在发抖。"就、就是一个开首饰店的朋友……"沈照夜茫然地眨着眼睛，

无辜得像只兔子。谢令仪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周鹤延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雪茄。"那个碍事的小职员，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叫沈照夜，二十三岁，XX美术学院毕业，普通家庭，没有任何背景。

""普通家庭？"周鹤延冷笑，"普通家庭能让裴寂声带在身边？

"他吐出一口烟圈："派人'请'她过来，聊聊。""是。"深夜，沈照夜走出公司大门。

天上下着小雨，她没带伞，缩着肩膀往地铁站走。旧手机在裤兜里，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五个壮汉跳下来，二话不说，捂住她的嘴，

把她拖进车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沈照夜没有挣扎。她被蒙住眼睛，绑住双手，

扔在车厢地板上。车子颠簸了大约四十分钟，停下来。"下来！"她被拖下车，

推进一个空旷的仓库。蒙眼布被扯掉，她看到五个壮汉围着自己，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

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沈**，"刀疤脸蹲下来，用刀背拍了拍她的脸，

"有人想跟你聊聊。"沈照夜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你、你们是谁？

我、我没钱……""没钱？"刀疤脸笑了，"裴总身边的人，会没钱？"他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照夜的胳膊。"老实交代，裴寂声在查什么？

沈家和裴家有什么关系？""我、我不知道……"沈照夜的眼泪掉下来，

"我就是个实习生……""嘴硬。"刀疤脸使了个眼色，一个壮汉扬起手，准备扇她耳光。

就在这一瞬间，沈照夜动了。她的身体像一条滑溜的鱼，从两个壮汉手中挣脱。旋身，肘击，

精准地撞在左边壮汉的太阳穴上。三秒，第一个人倒地。她夺过右边壮汉手中的棍棒，

反手一棍，断膝。壮汉惨叫着跪倒。第三个人扑上来，她侧身避开，锁喉，一拧。

"咔嚓"一声，对方软倒在地。第四个人掏出弹簧刀，她一脚踢飞，刀光闪过，

划破了她的衬衫袖子。她皱眉，眼神瞬间变冷。白驹过隙。这是她在地下格斗场的招牌动作。

快，准，狠，像一匹白色的骏马掠过战场，不留痕迹。三十秒。五个壮汉全部倒地，

**声此起彼伏。沈照夜站在仓库中央，整理了一下衣服。衬衫袖子破了，

露出里面紧实的手臂线条。她踩住刀疤脸的手腕，声音却带着哭腔："警察吗？

我被绑架了……好害怕……他们突然摔倒了……"她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发抖，

像只受惊的兔子。"我、我就是学过一点女子防身术……"刀疤脸躺在地上，鼻青脸肿，

看着她的表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是'白驹'……"他嘶哑着声音，

"地下格斗场的白驹！我看过你的比赛！"沈照夜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

她"惊恐"地缩了缩肩膀，声音更抖了："白、白驹是什么？

我、我就是学过女子防身术……"警笛声由远及近。十分钟后，裴寂声冲进仓库。

他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五个鼻青脸肿的绑匪躺在地上**，沈照夜裹着警察给的毯子，

缩在角落里"抽泣"。她的头发乱了，脸上有几道灰尘痕迹，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

"裴、裴总……"她抬起头，眼泪汪汪，"我好害怕……"裴寂声的脚步顿住。

他看看地上的绑匪，又看看沈照夜，眼神复杂。刀疤脸突然嘶吼："她是白驹！

地下格斗场的白驹！你们别被她骗了！"沈照夜"惊恐"地缩进裴寂声怀里，

声音发抖："白驹是什么……我、我就是学过女子防身术……"她的身体在颤抖，

像片风中的叶子。裴寂声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我带你回家。"沈照夜把脸埋在他胸口，"抽泣"着点头。

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食指轻轻敲击他的后背。哒、哒哒、哒。摩斯电码：笨蛋。

裴寂声的公寓在天河壹号，顶层复式，视野开阔。沈照夜坐在沙发上，裹着毛毯，

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她的头发还湿着，脸上有几道灰尘痕迹，像只刚被捡回来的流浪猫。

"裴、裴总，谢谢你……"裴寂声没说话，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手里把玩着一张便签。那是她"不小心"落在他办公室的，上面画着一串摩斯电码。

今晚别走夜路。"沈照夜。""嗯？""跟我来。"他转身，走向楼梯。沈照夜愣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跟上去。天台。夜风很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星海。

裴寂声把沈照夜堵在天台边缘，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Y？N？还是沈**？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大提琴的弦音。沈照夜茫然抬头："裴总说什么？""你每次撒谎，

"裴寂声盯着她的眼睛，"右手敲桌面，摩斯电码，翻译过来是'笨蛋'。"沈照夜愣住。

三秒。五秒。十秒。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怯生生的笑，不是那种眼泪汪汪的笑。

是一个真正的笑，嘴角弯起，眼睛发亮，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观察得挺细。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细若蚊蝇的怯懦，而是清冽如泉，带着一丝慵懒。

裴寂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所以，"他退后一步，"不装了？""装累了。

"沈照夜伸了个懒腰，"你查了我这么久，不累吗？""三年。""什么？

""我查了你三年。"裴寂声的声音平淡，"Y第一次出现，是我母亲忌日。N退圈，

是我接手公司第一天。你在等我？"沈照夜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起她的头发。"我也在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