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外婆站在柜台后，我穿着校服，手里举着一盘刚烤好的杏仁酥。

那时我十七岁，还不知道以后会死在二十六岁。

周知意走到照片前，伸手碰了碰相框。

“妈妈。”

梁叔说：“这铺子一直没卖。沈眠出事前一个月，刚把租金交了二十年。”

唐老师吃了一惊。

“二十年？”

梁叔点头。

“她说沈记是她和周砚川一起打拼出来的，将来可能会变。可眠香斋是她外婆留给她的根，她想留给女儿。”

周知意看向他。

“我爸爸知道吗？”

梁叔停顿片刻。

“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

“他知道这铺子还在，不知道钥匙在我这里。”

周知意打开铁盒。

里面放着一叠旧纸，一枚印章，还有半块玉坠。

玉坠我认得。

外婆临终前交给我，说另一半在一个老朋友手里。她让我以后有难处，就去找那个人。

我没来得及。

周知意拿起玉坠。

梁叔的脸色变了。

“这东西你收好。别让周砚川看见。”

唐老师问：“为什么？”

梁叔没有答。

周知意看着他。

“梁叔，我妈妈还留了什么？”

梁叔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旧录音机。

“她留了一段话。但她说，只有你被人欺负到无路可走的时候，才能听。”

周知意盯着录音机。

“我现在算吗？”

梁叔没有说话。

唐老师蹲下来。

“知意，决定权在你。”

周知意伸手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杂音。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很轻，很虚，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知意，如果你听到这段话，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周知意的手停在录音机上。

我也停住了。

十年了。

我第一次听见自己活着时的声音。

“妈妈不知道你长大后是什么样子。可能像我，脾气倔。也可能像你爸爸，嘴硬心软。”

录音里，我笑了一下，又咳出血音。

“如果他好好爱你，你就把沈记留给他。那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铺子。”

周知意看向梁叔。

梁叔避开她的眼。

录音继续。

“如果有一天，他为了别人欺负你，动你外婆的方子，抢你的东西。”

我在录音里停了很久。

“知意，把沈记拿回来。”

周知意的眼泪砸在录音机上。

“妈妈。”

我想捂住她的耳朵。

可那是我留给她的话。

“眠香斋里有一份手稿，记着沈记最早的账和方子。还有一个人，姓秦，叫秦怀礼。你带着玉坠去找他。他欠外婆一个承诺，也欠我一个公道。”

录音到这里忽然断了。

梁叔按了停止。

周知意问：“秦怀礼是谁？”

梁叔说：“江城点心行会的老会长。”

唐老师问：“他还能管沈记？”

梁叔说：“他不能管周家的事，但他能证明沈记的方子从哪来，能证明谁才是沈家手艺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