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二日,傅景珩去往当年那座医馆。
医馆不会将我的病案交付于外人。他只能长久坐在当年我躺过的那条走廊长凳之上。
轮换值守的旧医女认出了他。
“您是当年那位苏姑娘的亲属?”
傅景珩猛地站起身。
医女回想许久,缓缓开口。
“我还记得那一日,她一遍一遍向外张望,口中反复念叨,可否再多等片刻。”
“她一直在等孩子的父亲赶来。一等,便是等到东方破晓。”
回到侯府。
他寻出那一枚刻着平安的金锁。
当初买下这枚金锁的时候,他尚且为未能保住孩儿痛哭落泪。
可真正需要他站出来守护我的那一夜,他却身在别处。
他将侯府那一处待嫁闺院,完完全全恢复成我从前喜爱的模样。
撤去林知柔喜好的熏香,重新铺设我旧日选下的锦缎床褥,将修补完好的大红嫁衣,悬挂在衣柜正中。
又斥重金寻回那一把被毁的珍珠嫁衣之上遗失的珠子,重新打造九凤原款凤冠。
他将所有物事一一整理完毕,画下图像,遣人送到顾府。
信上寥寥数字:一切皆已复原。
我只回了短短一句:“不必复原,与我无关。”
没过多久,侯府宅院挂牌售卖。中介前来清点物件,看见墙上那幅被翻转过去的少年同游画像,问询是否要收走。
傅景珩亲手把画轴翻开。画中少女眉眼明媚,侧边题字:岁岁同归。
他凝视画像良久,才将画卷妥帖收入木箱。
林知柔最后一次来到侯府,只站在大门之外,没有跨进门槛。“当真要把府邸变卖?”
“嗯。”
“那我们二人,最后落得这般结局?”
傅景珩沉默。
林知柔露出一抹凄然的笑意。“从前你常对我说,我同苏清鸢是不一样的。她是要共度一生的世子妃,我仅仅是义妹。如今呢。”
“如今,再没有我们。”
林知柔眼眶通红。“倘若没有苏清鸢横在你我之间,你我会不会有另外一番结局?”
傅景珩没有给出回答。
他与林知柔之间的暧昧与依赖属实;他对我的情意,也属实。
最讽刺的地方便是在此。他一心想着两边都要保全,只需要我不断退让容忍。
一月之后,我主动邀约傅景珩相见。
会面的茶舍桌案空空荡荡,桌面上,只摆放着那一枚金锁。
他伸手,将金锁推到我的面前。“此物还给你。”
我没有伸手去接。“扔了吧。”
他指尖骤然收紧。
许久之后,他抬眼看向我。“顾砚辞待你可好?”
“很好。”
“那你,对他生出情意了吗?”
“尚且没有。”
傅景珩瞳孔一缩。
我并未回避他的目光。
“他心中清楚。定亲之时,我们便说得明明白白。”
“一年为期,若是我依旧不愿相守,我可以随时提出和离。”
“他不会拿婚书来禁锢我。”
傅景珩低下头。
我看向那枚冰凉的金锁。“从前我始终相信你口中的爱意。时至今日,我依旧愿意相信,你有过真心。”
他猛地抬眼,眼底燃起一丝微光。
“可你的那份真心,并不妨碍你一次次将我推入绝境。”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坠落下来。
过了很久,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停留在茶桌的中央。“能不能,容许我同你作别,抱一抱?”
相识数载,这是头一回,他触碰我之前,先开口询问许可。
我轻轻摇头。“不可。”
他的手,慢慢收了回去。这一回,他不再追问我,还想要他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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