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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顾府之后，傅景珩没有立刻同林知柔一刀两断。

十数载相交的情分，不是因我转身另嫁，便能瞬间化为虚无。

入夜，林知柔提着酒，来到侯府。

傅景珩独坐阳台，默默饮酒。

林知柔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年少之时你同侯爷起争执，是谁陪你在高台坐一整夜；你遭人构陷，是谁出头替你出气；你醉酒失态吐得满身狼藉，我何曾有过半分嫌弃。”

傅景珩沉默不语。这些，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旧事。

林知柔太懂他。分得清他何为真怒，何为嘴上置气。

知晓他极好颜面，也知晓他厌烦女子苦苦纠缠。

她缓缓落座，低声问道：“是苏清鸢叫你将我赶出去的？”

“她从来没有叫我与你断绝往来。”

傅景珩终于醒悟过来。

高热病重之时，我只求：今夜你能不能不要赴宴。小产卧病之时，我只求：你能不能早些归来。绣坊试嫁衣，我只求：叫她将衣衫脱下。家宴之上，我只求一句：向我母亲致歉。

我从来没有勒令他，要与林知柔断绝来往。

可每一回，他都自作主张，将我的委屈解读为逼迫他二选一。

我小产的那一夜。林知柔传信：“你回去陪伴她吧，我这里无碍。

他那时的回信清清楚楚留在纸上：“安心将养，她那边自有医者照料。”

林知柔慢慢放下酒杯。“如今事败，你便打算将一切过错尽数推到我的身上？”

傅景珩抬眼凝视她：“许许多多的事，你是不是自始至终都有意为之？”

林知柔坦然抬眸，眼底含着泪光，面上却带着笑意。

“是。我心悦于你，我不愿看见你迎娶苏清鸢。”

“可又有哪一桩，是我逼迫你动手的？”

“我说我身子不适，是你自己选择留下。”

“我说可以缩减凤冠规制，是你亲自下达的命令。”

“那份婚后规约，落笔签名的人，也是你。”

“就算我有心窥探她的妆匣，可若从一开始，你便不许我踏入她的待嫁闺院，何至于演变到今日。”

傅景珩五指紧紧收拢，指节泛白。

林知柔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笑意。

“切莫在情伤之后，便把自己洗得一干二净。”

“你并非不知苏清鸢会痛，你只是笃定，就算痛过，她依旧会留在原地等你。”

傅景珩缄默无言。这句话太过锋利，句句戳破他心底的自欺。

林知柔又问：“那我呢？这么多年相伴，于你心中，当真半分分量也无？”

他依旧答不上来。

他的确有心要娶我，可也贪恋同林知柔之间毫无隔阂的亲近。从前他天真地以为，两样东西，他可以一并握住。只需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忍让。

最终，傅景珩收回侯府给予林知柔的一切优待，将侯府的钥匙从她手中取回。

“往后不必再来侯府。”

林知柔面色大变：“就因为她？”

“她早已不在乎你来不来侯府。”

大门在林知柔身后重重合上。钥匙安安静静握在他掌心。可那个曾经苦苦期盼他守住家门的人，早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