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爸为了五百块的酒钱。

将十五岁的我卖给了来夜酒吧的老板沈余烬。

传闻他浑身纹身，肥头油耳，是东林市最大的恶霸。

然而我那天见到的却是一个眉眼阴郁，长相清澈的男人。

他看见我害怕得浑身发颤，给了我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

那天，我在我的日记上写下一句话。

【今天是我喜欢沈余烬的第一天。】

三年后，沈余烬要结婚了。

我在我的临终日记上只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沈余烬，下辈子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

沈余烬要结婚了。

这件事，是我拿到癌症确诊单，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时，在酒吧后巷听见的。

酒吧后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火机“咔”的一声。

“烬哥，你要结婚了。那个小妹妹……你打算怎么办？”

问话的人叫陈峰，是沈余烬店里的调酒师，他最好的兄弟。

我站在门外，手心紧紧攥着那张确诊单。

世界好像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下个月就是高考了。

我本来打算在高考结束后，和沈余烬表白的。

可他要结婚了。

而我，也确诊了脑癌。

医生说，运气好的话我还能撑一个月。

运气不好的话……

“什么怎么办？”

沈余烬点燃了一支烟，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

陈峰调侃说：“还装傻？”

“你都答应了嫂子，结了婚就去西林。”

“许清宜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总不能又把她推回她爸那个虎狼窝吧？”

“而且她喜欢你，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沈余烬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不觉得小女孩挺有意思的吗？”

“我只是消遣消遣，她却当真了。”

他拍了拍陈峰的肩膀：“陈峰，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消遣。”

“玩具没了兴致，扔了就是，难道我还要负责她的以后吗？”

消遣两个字，仿佛重锤锤在我胸腔，又痛又麻。

我好想冲上去问问他。

如果三年前，我爸把我卖到酒吧，他送我去医院是消遣。

那后来我被我父亲家暴，他带我逃离那个让我痛苦的家。

在他的小院里，为我装修了一间粉色的房间，摆满草莓熊玩偶也是消遣吗？

我被校园霸凌，他带人替我出头是消遣吗？

这三年，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虚假的幻象吗？

我紧紧攥着快要渗血的掌心。

可我该怎么问？又该怎么说？

嘎吱一声，我后退一步，踩到了身后的枯木。

沈余烬的眸光转过来，他看到了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峰讪讪地看了我一眼：“烬哥，我先去忙了。”

沈余烬把还没吸完的烟，碾灭在墙壁上。

“都听到了？”

沈余烬靠着门框，垂眼看我，他语气很淡，像在处理一件旧物品。

“那就省得我找你解释了。”

“小院你可以住到高考前。”

“但以后你别来这里找我，我不想我未婚妻误会我们的关系。”

我喉咙发紧，想装作不在意。

扯出的笑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了。”

我曾看到过一句话，你得到的所有，都暗中标好了价码。

我得到了三年沈余烬对我的好，就得接受他只是把我当消遣。

像是身体比心更诚实，话音未落，一股温热的液体便从我的鼻腔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