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Aegis设备入驻一院神外的那天，顾衍没有出现。

他请了病假。

裴行知在走廊里叫住了我。

“云葭，顾衍他......快疯了。”

裴行知叹了口气。

“他去查了阿姨出事那天晚上的排班记录。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必须要休息’的理由。那台外宾的手术，早就因为外宾行程原因推迟到了下周。”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他为了带舒南星去晚宴而编造的借口。”

裴行知点点头。

“不仅如此。他去质问舒南星，才发现舒南星那天接到了急诊科的电话，知道了阿姨是危重动脉瘤。但舒南星为了不让他错过晚宴错过结识大佬的机会，故意隐瞒了病情严重程度，只跟他说是个普通的脑出血。”

我冷笑一声。

“所以呢。他觉得他也是受害者了。”

“他把舒南星开除了。不仅是一院，他在整个神外圈子里放了话，彻底封杀了她。”

裴行知看着我。

“云葭，他现在非常后悔。他整夜整夜地在办公室看阿姨的手术录像，一边看一边扇自己耳光。”

扇自己耳光。

那双千万级别的手，用来扇耳光，还真是暴殄天物。

当晚，市里下起了罕见的暴雨。

我在公司的实验室里加班调试设备参数。

落地窗外狂风大作，雨水砸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楼下大厅传来。

我走到窗边，低头看去。

顾衍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他那些昂贵的外套。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雨里，仰着头看着我所在的楼层。

见我出现在窗边，他突然发了疯一样，走到大厅的防爆玻璃门前。

他举起右手，那是他引以为傲的、上了两千万保险的右手。

“砰！”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防爆玻璃上。

一下，两下。

隔着十层楼的距离，我听不到声音，但我能看到玻璃上渐渐染上的血迹。

保安急匆匆地跑过来拉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死死盯着我的方向，仿佛那块玻璃就是阻碍我们之间的屏障。

半夏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疯了吗。他的手不想要了。”

我看着楼下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心疼，没有快意，只有深深的厌倦。

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楼保安室的电话。

“告诉门外那个人，如果他再破坏公司财物，我就报警。”

我顿了顿，语气平静。

“另外，记下他的身份证号。明天把换玻璃的账单寄到他的科室去。”

半夏愣愣地看着我。“你真不下去看看。”

“碎掉的玻璃，割破手也拼不回去的。”

我挂断电话。

“我的实验还没做完。”

楼下的顾衍被保安强行拉开。

他瘫坐在泥泞的雨水里，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

那双曾经不肯沾染凡尘、不肯帮我拿医药箱的手，现在混合着泥水和鲜血，显得无比讽刺。

那是他骄傲的象征。

现在，他亲手毁了它，却再也换不回那个给他炖养胃汤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