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达瓦平静地说：“我们要留下岁月，而不是覆盖岁月。”

监视器后的摄影师忍不住低声感叹：“他面对镜头也太稳了。”

我看着画面中的索朗达瓦，没有说话。

从塔尔寺到冈仁波齐，他始终陪在我身边，为我带路、修车、挡风。

可那只是他的一部分。

在这里，他不再只是沉默寡言的同行者。

他是一座画院的主人，是学徒口中的老师，也是其他画师遇到难题时最先想到的人。

中午休息时，平台负责人发来了新要求。

他们临时邀请了一名流量艺人参加试拍，想设计一个“十二小时速成唐卡”的环节。

对方兴奋地在电话里说：“艺人从零开始画，最后和索朗老师的作品放在一起比较，冲突性和传播点都有了。”

我看向不远处的索朗达瓦，他显然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

等我结束通话，他才开口：“唐卡不能速成。”

他的语气仍然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跟来的执行导演有些为难：“可是平台已经联系好艺人了，如果直接拒绝，试拍预算可能会被砍。”

气氛顿时僵住。

我转身拿起桌上的方案：“我去和平台沟通。”

执行导演追上来，压低声音劝道。

“栖月，这可是你第一次独立争取项目，没必要为了一个环节得罪平台吧？”

我停下脚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争取这个项目，不是为了把唐卡拍成猎奇表演。”

“如果十二小时就能画出一幅唐卡，那这些人在画院里学十几年，又算什么？”

执行导演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我。

当晚，我便订了回成都的机票，将画院的拍摄交给团队继续跟进。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重新整理过的试拍素材和方案，直接去了平台。

会议室里，平台负责人翻完方案，皱眉问我。

“艺人已经联系好了，现在取消速成环节，节目靠什么制造话题？”

我将拍摄素材投上屏幕。

画面中，学徒一遍遍研磨孔雀石，经过漂洗和分层，才得到深浅不同的石绿色。

“唐卡本身就有足够的内容，不需要用冒犯它的方式制造冲突。”

我把修改后的方案推到他面前：“艺人可以跟随学徒参与一天的矿物颜料制作。”

近两个小时的沟通后，平台终于同意取消“十二小时速成唐卡”的环节。

走出会议室，我第一时间给索朗达瓦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那边很安静，隐约能听见画院檐下的铜铃声。

我故意轻松地问：“索朗老师对新方案满意吗？先说好，我可不是因为你，我是为了节目。”

索朗达瓦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我知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