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把三州给我了。”
“可若陛下说,嫁妆只是名义,实际仍归朝廷调度呢?”
我抬头看他。
冯元立刻低下眼。
他问到了最要紧的地方。
父皇的圣旨给得漂亮,可圣旨这东西,从来都看谁来解释。京中若想收,能找出一百种理由。
所以我必须赶在他们改口前,让三州先认得我的规矩。
第二日,我下令暂停临河盐马通路七日。
这条路是北庭王帐最常走的一条线。
大梁盐茶从临河出,北庭马匹从这条路进。明面上各取所需,私底下养肥了一串人。
暂停消息一出,临河州第一个急了。
临河知州连夜赶到雁州,进门便跪。
“殿下,盐马通路一停,临河半城商户都要断活路。”
我让人扶他起来。
“断谁的活路?”
他怔住。
我把账册丢给他。
“去年临河盐马税银入库四万两,私账至少十二万两。真正靠脚力吃饭的脚夫、车户、牧户,只拿其中一成。路停七日,公主府按户籍发工钱修东驿道,他们饿不死。倒是那些一年吞十万两的人,会比百姓先叫。”
临河知州满头冷汗。
“殿下都知道了。”
“知道得还不全,所以要查。”
七日暂停,三州都动了起来。
盐马通路上的脚夫被登记入册,车户的车马数重新核验,旧驿道开始丈量修补。临河州库里那些多年说不清去向的木料、石灰、铁钉,也终于从豪强院墙后面露了脸。
第三日,北庭使团递来赔税银。
银子送到刺史府时,阿史那钦亲自来了。
他没有再带那么多骑兵,只带了两个随从。
“公主殿下,税银与赔牌钱都在这里。”
扶月验银,他便站在厅中看我。
“王上听闻殿下治理三州,颇为欣赏。只是王上也说,女子太能干,容易劳心。等殿下到了北庭,自有人替你管这些。”
我翻着手里的账,没抬头。
“替我管,还是替我拿?”
阿史那钦笑了下。
“北庭王妃的一切,自然归王帐庇护。”
我把账册合上。
“回去告诉北庭王。三州是我的嫁妆,嫁妆跟我走,规矩也跟我走。谁想动,先问我。”
阿史那钦眼神一沉。
我接着道:“还有,婚期前,王帐商队按新税入市。婚期后,照旧。”
“公主进了北庭,还想管大梁的三州?”
“圣旨写着终身食邑。”
我看向他,一字一顿道:“终身这两个字,北庭看不懂,可以找译官。”
阿史那钦走后,扶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他脸都青了。”
我也笑了。
只是笑完,心里并不轻松。
北庭已经把三州当成快到嘴的肉。
父皇多半也默认了这件事。
我如今把肉从他们嘴边端走,接下来每一步都会有人伸手来抢。
可这正好。
抢东西这种事,我熟。
上一世我抢得太小,才显得可怜又难看。
这一世,抢一条商路、三座城池、十万百姓的生计,倒比抢一个男人有意思多了。
5赫连朔到雁州时,没有走使团驿道。
他骑着一匹灰马,从北门外旧牧道进城,身后只跟了六个人。
守城兵把他拦下时,他递出的身份牌沾着血。
血是别人的。
据说来路上有一伙马贼想截他的马,最后马贼的刀被他挂在了城门口。
冯元来报时,我正在看新修驿道的木料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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