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江哥”，不远不近，像客户叫司机。

“去哪？”

他问得随意。

“走了。”

“出差？”

“辞职。”

顾承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点点都没有。

他甚至笑了一下。

“江哥开玩笑吧？好好的辞什么职？”

“不好好的，”我说，“四千八，不好好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快。

但我抓住了。

“四千八？”他皱了下眉，“客户部副主管不是这个数吧？我记得——”

“你记得很清楚。”

我打断他。

“你不光记得，你还亲手定的。”

走廊里有两个路过的员工，脚步慢了一拍。

顾承言的笑容没变，但笑的质感变了。

从随意变成了防备。

“江哥，你这话我听不懂。薪资是人力资源部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请周姐吃了顿饭。三年前。就在你入职的第二天。”

顾承言的手往裤袋里插了一下。

他紧张的时候有这个习惯。

上次公司年中述职，他的数据被财务总监当场质疑，他就是这个动作。

“江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要是对薪资有意见，应该跟苏总——”

“我已经跟她说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肩膀跟他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十公分。

“你的四万八，她也知道了。”

我没回头。

但我听见他身后的脚步在原地停了两秒。

然后迅速往苏念薇办公室的方向走了。

电梯来了。

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了负一楼。

地下车库。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苏念薇。

我没接。

又响了一次。

还是她。

没接。

第三次，变成微信消息。

“江晏，你在哪？上来。我们谈谈。”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电梯到了。

负一楼，地下车库。

灯光惨白，柱子上的编号贴纸卷了边。

我的车停在C区037号车位。

是一台开了七年的二手雪佛兰，当年大学毕业第一份工作攒了两年买的。

苏念薇的车停在VIP专属车位。

一台白色保时捷卡宴。

中间隔了整整两排车位和一道防火门。

就像她跟我之间，隔了整整一个阶层。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

排气管咳了两声，跟得了支气管炎一样。

出了车库，阳光打进来的时候，我眯了一下眼。

三十个月了。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在上班时间见过太阳了。

我把车开回了出租屋。

不是苏念薇在市中心那套两百平的大平层。

是我自己在城东租的一个一室一厅。

月租一千二。

这件事苏念薇不知道。

她以为我每天晚上都回那个大平层。但其实最近半年，我回那边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是因为赌气。

是因为那个家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客人。

进门要换鞋套。

客厅不能放外套。

厨房用完要擦得跟没用过一样。

卧室的窗帘是她选的，沙发是她选的，床是她选的，连墙上挂的画都是她从拍卖会上拍的——一幅我看不懂的抽象油画，据说值二十多万。

我在那套房子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床头柜上的一个闹钟。

超市买的。

三十九块。

所以三个月前，我开始在城东租了这间屋子。

四十平，家具老旧，墙皮有点脱落，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能从窗台一直照到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