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固定入账四万八。

户名：顾承言。

职务：创意总监。

苏念薇的“男闺蜜”。

三年前空降公司。

她亲自面试。

她亲自签字。

她亲自跟人力资源部交代：“顾总监的薪资按行业标准来，别亏待人家。”

行业标准。

四万八。

而她的丈夫，四千八。

他俩每天从同一个地下车库上来，坐同一栋写字楼，用同一部电梯。

顾承言的办公室在她隔壁，全玻璃隔断，独立茶水间，配了一个专职助理。

我的工位在四楼最里面那个角落，隔板比别人矮一截，头顶灯管坏了一个月没人修，正对着茶水间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一天经过我桌前不下五十趟。

苏念薇的脸变了。

不是变红。

是变白。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白。

像有人拿针管把她脸上的血一点一点抽走了。

她放下那张纸。

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周姐，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声音冷得像刀背。

“现在。马上。”

挂断。

手机“啪”地扣在桌面上。

那一声响在办公室里弹了一下。

周敏华来得很快。

三分钟不到，门就被敲了。

两声。

规规矩矩的两声。

“进。”

苏念薇连头都没抬。

周敏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我站在办公桌前面，愣了一下。

就那么零点几秒。

但我捕捉到了。

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慌，藏得很快，但藏不住。

四十六岁的人了，在人力资源部干了十一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那一丝慌，出卖了她。

“苏总，您找我？”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手里捏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指节有点白。

苏念薇的视线从桌面上那张工资流水慢慢抬起来，落在周敏华脸上。

“关门。”

周敏华回手把门带上了。

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了。

苏念薇把那张工资流水推到桌子边缘，朝周敏华的方向。

“你看看这个。”

周敏华没动。

“看看。”

苏念薇又说了一遍。

周敏华走过来，拿起那张纸。

她看了三秒钟。

只有三秒钟。

然后她就知道了。

“苏总，这个——”

“三年前，我跟你说过一句话。”

苏念薇打断她。

“我说，按正常标准给江晏定薪。你记得吗？”

周敏华把那张纸放下了。

“记得。”

“那四千八是正常标准？”

苏念薇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就一下。

但那一下比刚才连续敲三下更重。

“客户部副主管，在我们公司，正常标准是多少？”

周敏华没说话。

“我问你话。”

“一万二到一万五。”

周敏华的声音很轻。

“一万二到一万五，”苏念薇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那四千八是怎么来的？”

“苏总，这里面有一些——”

“谁让你定的四千八？”

周敏华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我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我不需要说。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苏念薇其实已经猜到了。

她只是需要有人亲口说出来。

“是顾总监。”

周敏华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苏念薇没动。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但我看见她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攥紧了。

指节一节一节地发白。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

周敏华咽了一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