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江晏是您老公，工资定高了，公司里会有闲话。说从基层开始才正常，让我定在五千以下。他说……这是为了苏总您的名声。”

苏念薇的嘴角抽了一下。

“为了我的名声。”

她把这五个字咬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像在嚼碎了什么东西。

“那四万八呢？”

苏念薇突然话锋一转。

“顾承言的月薪四万八，也是正常标准？”

周敏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创意总监的行业薪资范围是两万五到三万五。”

苏念薇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周敏华，而是看着天花板。

“四万八，高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苏总，顾总监的薪资是您当时亲自——”

“我当时说的是按行业标准。”

苏念薇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半度。

就半度。

但周敏华退了半步。

“行业标准是三万五封顶。多出来的一万三，是谁加的？”

周敏华不说话了。

答案太明显了。

能在总裁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自己加薪一万三的人，这家公司里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有本事让我拿四千八的人。

苏念薇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困惑没了。

愤怒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的东西。

我太了解那种冷静了。

那不是平息。

是在计算。

“周姐，”她说，“你先回去。”

“苏总——”

“回去。”

周敏华转身走了。

门合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她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又只剩我们两个人。

苏念薇坐在那里，看着桌面上那张工资流水。

她没有看我。

但这一次，我知道她不是忽略我。

她是不敢看我。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江晏。”

她叫我名字了。

三年了，她在公司里从来叫我“小江”。

像叫任何一个基层员工。

这是三十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在这间办公室里叫我的全名。

“辞职信收回去。”

她说。

“给我三天。”

我没有收回辞职信。

“三天？”

我看着她。

“你要三天干什么？”

“处理这件事。”

“处理哪件事？我工资四千八这件事，还是顾承言工资四万八这件事？”

苏念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还是处理你男闺蜜背着你给自己加薪、同时把你老公工资压到底的这件事？”

这句话我说得很平。

但每一个字都是我攒了三十个月才说出来的。

苏念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我把辞职信往她面前推了一寸。

“苏念薇，三年了。三年。你有没有问过我一次，我这个月发了多少钱？”

她没接话。

“你有没有问过我一次，我在公司过得怎么样？”

她还是没接话。

“你有没有看过一次我的工牌？上面写的是‘客户部副主管’。副主管。干了三十个月，没升过一次。同期进来的人，有两个已经是部门经理了。你知道吗？”

苏念薇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

我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一个年营收六亿的广告集团的总裁，每天要看的是季度报表、客户合同、资源整合方案。

她不会去看一个副主管的工牌。

哪怕那个副主管是她丈夫。

“你不知道，”我说，“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