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三十个月来第一次觉得，有一个地方是属于我的。

我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

常温的。

这个冰箱制冷不太行。

我坐在窗台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

低头一看，不是苏念薇。

是一个我存了但半年没联系过的号码。

“周彦铭”。

我的大学室友。

现在是致远广告的副总。

致远广告，行业排名前五，年营收比苏念薇的公司还高两个亿。

“晏哥，听说你离职了？”

消息发过来的速度说明，他早就在等这一天。

“刚走。”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好了没？”

我放下啤酒。

他说的“那个事”，是三个月前的一次饭局上提的。

当时他喝了点酒，拉着我的胳膊说：“江晏，你在你老婆公司干什么？你的水平我还不知道？你当年在大学的时候就拿过全国大学生广告大赛金奖，毕业后又在两家4A公司干过。你那些获奖案例放到现在，同行还在抄。你跑去给你老婆打下手，屈才了。”

我说你喝多了。

他说我没喝多，我认真的。

他说致远在组建一个新的创意中心，缺一个能扛事的人，他跟老板推荐了我。

他说年薪五十万起。

五十万。

我当时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那个数字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在苏念薇公司三十个月的全部收入，加起来还不到十五万。

“考虑好了，”我回复他，“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下午两点。我让行政准备好你的访客牌。”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太阳正好照到茶几上。

光里面有浮尘在飘。

我忽然想到，三十个月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了一个跟苏念薇无关的决定。

第二天上午，苏念薇的电话打了四个。

我一个没接。

第五个电话是她的助理许可打来的。

“江总——呃，江先生，苏总让我问您，方便回公司一趟吗？”

许可是个刚毕业的女孩，说话客气得过分。

她平时叫我“江哥”，今天突然改口叫“江先生”，说明苏念薇交代过她要正式一点。

“不方便。”

“那苏总说，晚上回家可以吗？她今晚会早点回去。”

我沉默了一秒。

“帮我转告苏总一句话。”

“您说。”

“有事找我律师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

许可没再说话。

她大概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转述给苏念薇。

我挂了电话。

中午，我去理了个发。

不是那种在小区门口花二十块钱推一推的那种。

我去了商场三楼一家还不错的店，让Tony老师给我修了个型。

Tony——当然不是真叫Tony——边剪边说：“哥，你这头发多久没打理了？发尾都分叉了。”

三十个月。

我没说出口。

剪完头发，我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会儿。

三十一岁，一米八二，底子其实不差。

大学的时候也算是院里挂过号的。

但这三十个月，我老了不止三岁。

眼角有纹了，法令纹深了，肩膀塌了一点——那是在工位上缩了太久留下的。

我把肩打开，下巴抬了半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终于不像一个月薪四千八的副主管了。

下午一点半，我到了致远广告楼下。

致远的总部在金融街，写字楼比苏念薇公司的高八层，大堂的旋转门锃亮得能当镜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