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我不意外。

顾承言这个人，我虽然不了解他的全部，但我了解他的底色。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

聪明到他不屑于老老实实靠本事吃饭。

他更擅长的事是——寄生。

找到一个有资源、有权力、又对他足够信任的人，然后把根扎进去，慢慢吸。

苏念薇就是他选中的宿主。

“还有呢？”

“还有，”苏念薇的声音更低了，“他在公司内部安插了不少人。人力资源部的周敏华是一个，财务部的副经理是一个，还有客户部的一个经理——你之前的直属上司，刘楷。”

刘楷。

我在行政部那三十个月，有一半的窝囊是他贡献的。

加班最多的活派给我，功劳算在别人头上。

年终考核我永远是B，升职轮不到我。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能力不够，或者是苏念薇刻意压着我，不想让我升得太快。

原来不是。

是有人在暗地里系统性地压着我。

不让我升。

不让我出头。

不让苏念薇看见我的能力。

因为如果苏念薇发现她的丈夫其实比她的“男闺蜜”更有用，那顾承言在公司里的位置就站不住了。

他需要我一直是一个透明人。

一个月薪四千八的透明人。

“江晏？”

“我在。”

“你为什么不惊讶？”

“因为我早就猜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说了你会信吗？”

苏念薇没回答。

因为答案是不会。

三年前她不会信。两年前不会信。一年前也不会信。

直到她亲眼看见那张工资流水。

“我会处理他的，”她说，“但我需要时间。他在公司盘根错节，不能一下子全拔掉，否则业务会受影响。”

“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我说，“跟我没关系了。”

“跟你没关系？”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他害了你三年，跟你没关系？”

“我已经走了。我有新的工作。他害不到我了。”

“但万和的标——”

她停住了。

“你知道万和的事？”

“广告圈就这么大。你们在竞万和的标，他也在竞。”

她顿了一下。

“他已经跟万和那边的人打过招呼了。说你能力一般，不稳定。”

“我知道。”

“你不在意？”

“方案会替我说话。”

苏念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没预料到的话。

“江晏，你比我想的厉害很多。”

我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来得太晚了。

晚了三十个月。

“万和的事，我不会帮顾承言。”

她说。

“我没让你帮我。”

“我知道。我是在说——我不会帮他。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不配。”

她挂了。

我放下手机，转头看着窗外。

楼下的街灯一排排亮着。

后天就是提案日了。

还有两天。

但有些事情，比万和的标更大。

比如，一个人到底该怎样跟过去三十个月的自己和解。

我关了电脑。

今晚不改方案了。

方案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

再改就是不信任自己。

而我已经不信任自己太久了。

提案日。

地点在万和汽车总部的二十三楼会议厅。

一百二十平的空间，一面是巨幅投影幕布，三面是落地玻璃。

评审席上坐了七个人。

万和汽车的CMO、品牌总监赵恒、市场部负责人、媒介负责人，还有三个外部评审——两个行业专家，一个咨询公司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