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怒。

不是控制欲。

是恐惧。

一种“我可能真的要失去这个人了”的恐惧。

但只有一瞬间。

下一秒，她把那种东西压回去了。

“你跟致远签了？”

“口头达成。合同明天签。”

“致远跟我们有业务重叠。你去那边——”

“苏念薇。”

我打断她。

“我去哪，跟你的业务没有关系。我不是你的员工了。”

这句话说完，我看见她的肩膀塌了一公分。

就一公分。

但我看见了。

“你先回去吧，”我说，“这走廊灯不太亮，路上注意安全。”

她站了几秒钟。

然后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

闭了一下眼。

三十个月了。

这是我第一次，让她走。

也是第一次，她肯走。

入职致远的第一天，我到得比所有人都早。

八点。

创意中心在十五楼，整层都是。

开放式工位，中间有个环形讨论区，靠窗一排是独立工作室。

我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那间。

十八平米，落地窗，能看见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来的天光。

桌上放着一台新的显示器，旁边是一盒名片。

“江晏，致远广告创意中心总监。”

我拿起一张，用手指摸了一下凹印的字。

上一次拿到印着自己名字的名片，还是在博盛的时候。五年前了。

周彦铭拎着两杯咖啡进来。

“美式，无糖。还是你以前的口味吧？”

“你倒记得。”

“废话。大学四年你天天喝美式，我能不记得？”

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靠着门框。

“团队的人我帮你约了，今天下午两点开个会，你认识认识。十五个人，有几个是从老团队调过来的，能力不错。还有两个新招的，需要带一下。”

“行。”

“对了，有个事先跟你说一声。”

他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点。

“致远最近在竞一个大标。万和汽车的全年品牌整合传播。”

万和汽车。

国内新能源头部品牌，去年销量排名前三。

这种级别的标，预算至少是八位数。

“谁在竞？”

“目前确认参与的有四家。我们、博盛、华策——”

他顿了一下。

“还有苏念薇的公司。”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美式。

苦。

但清醒。

“她公司谁负责这个标？”

周彦铭看着我，没有马上答。

“你猜。”

“顾承言。”

“嗯。万和那边的品牌总监跟他是大学同学。听说已经私下见了两次了。”

我把咖啡放下。

“什么时候提案？”

“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四十天。”

“够吗？”

我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天光正在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够。”

下午两点，我在会议室见了创意中心的十五个人。

年纪最大的三十五，最小的二十四。

一个个看过去，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无所谓。

“我是江晏，”我说，“从今天起带你们。废话不多说，我就一个规矩。”

他们看着我。

“做的东西，要让自己觉得牛。不是让客户觉得牛。客户觉得牛，是因为他看到你觉得牛的东西，被你的自信带着走了。你自己都觉得一般，客户一定觉得垃圾。”

有个年轻人举了下手。

“江总，我听说您之前在嘉恒做过那个快消品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