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他抬头看我。
那双眼很静。
不像孩子。
住持低声说:“他叫萧砚,是宗室旁支遗孤。”
“父母早亡,族中嫌他病弱,便送到寺里养着。”
“这些年,没人来问。”
我走到他面前。
他站起来,向我行礼。
动作很稳。
“见过王妃。”
我问:“你知道我是谁?”
他说:“京中端王妃。”
我笑了笑。
“你倒知道不少。”
他咳了两声,却没伸手遮掩,只侧过脸。
我递给他帕子。
他看了一眼,没接。
“王妃来此,是要把我送去别处吗?”
我问:“你怕?”
他说:“怕也没用。”
这句话让我停了片刻。
我在他身上看见一种熟悉的东西。
没人护着,便只能自己把背挺直。
我问:“若我带你走,你可愿意?”
住持抬头看我。
春桃也愣住。
萧砚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我。
“王妃要我做什么?”
我说:“做我的养子。”
他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端王同意吗?”
我淡淡道:“我的事,不用他同意。”
风吹过老槐树。
几片叶子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
“我身子不好。”
“我请太医。”
“我没有靠山。”
“我就是你的靠山。”
“我可能活不长。”
我看着他。
“那就先活着。”
他沉默很久。
然后跪下,向我磕了一个头。
“母亲。”
那两个字很轻。
却像落进了空了许久的屋子。
我伸手扶他。
他的手很冷。
我说:“回家。”
住持很快写了文书。
宗室过继不是小事,但也不是不能办。
萧砚无人争抢。
没人要的孩子,最容易带走。
回城路上,春桃把披风盖在萧砚身上。
他安静坐着,不问吃穿,也不问王府。
快到端王府时,马车忽然停下。
外头传来魏管事的声音。
“王妃,王爷有令,今日府中不许外人入内。”
我掀开车帘。
王府门前站满了人。
萧承璟也在。
柳如眉披着斗篷,靠在他身边。
她看见萧砚,脸色一变。
萧承璟盯着我,声音压着怒。
“沈令仪,你带回来的,是谁?”
我握住萧砚冰冷的手,笑了一下。
“我的儿子。”
王府门前静了一瞬。
随即,柳如眉轻轻笑出声。
她靠在萧承璟身边,声音柔得很。
“王妃姐姐,你莫不是气糊涂了?”
“王府子嗣,岂能随便从外头捡一个回来?”
我下了马车。
萧砚跟在我身后。
他身子瘦,站得却直。
萧承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脏物。
“本王还没死。”
“你就急着给自己找儿子?”
围着看热闹的下人全低着头。
可我知道,他们都在听。
我说:“王爷慎言。”
“萧砚是宗室子弟,不是外头捡的。”
“我已向清净寺取了寄养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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