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我小三岁，在广州做软件开发，一年回来两三次。一进门就闻到排骨汤的味道，皱了下鼻子。

“爸你又下厨了？腿还没好呢。”

“你姐回来了，我高兴。”

苏诚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姐？你不是在陈家过年吗？”

“今年没去。”

他放下行李，坐到沙发上，没追问。他这一点像我爸，不该问的从不多嘴。

但他到底还是忍不住。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姐，你跟那个姓陈的吵架了？”

“不算吵架。”

“他又让你做年夜饭了？”

“二十六个人的。”

苏诚咬着筷子没说话。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姐，我去年升职了，现在年薪三十万。爸这边我能照顾。你要是想做什么决定，别因为这边走不开就不做。”

我看着他。

三十岁的弟弟，眼神认真，像是提前排练过这段话。

“你知道什么了？”

“爸跟我说了，你有个上海的工作机会。”

“他还真是一个字都不耽搁。”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跟你弟还有什么好瞒的。”

苏诚放下筷子，正经地看着我：“姐，你在那个家过的什么日子，我看在眼里。每年过年你忙得脚不沾地，那姓陈的在客厅打牌，他妈坐着当太后。去年我打视频给你拜年，你在切菜，背景里全是碗。当时我就想说——别干了，回来。”

“你为什么当时没说？”

“你没问我。”

这话噎住了我。

他说得对。我从来没问过任何人的意见。八年里我把所有委屈都自己消化了，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忍到今天，一条退票短信把八年的忍全炸开了。

“我准备接那个工作。”我说。

苏诚点头：“去。”

我爸也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顿饭。没有二十六个人的嘈杂，没有报菜单的电话，没有人问我贤不贤惠。

就一碗排骨汤，一碟咸菜，三个人。

这是八年来我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初五上午，我给Klaus发了消息：“我接受这个职位。什么时候面试？”

他回得很快：“后天上午十点，视频面试，柏林总部三位总监参加。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挂了电话，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份去年翻译的技术手册——一百二十页的机械加工工艺文档，德译中，我花了三周完成，客户给了满分评价。

这份手册是我的底气。

不是头等舱的四千八，不是银行卡里的六十七万，是这五年一个字一个字翻出来的能力。

陈卓扬看不见的那个我，才是真正的我。

视频面试在初七早上十点准时开始。

Klaus和两位柏林总部的总监坐在屏幕那边，一个叫Hans，头发花白，负责亚太区业务；另一个叫Martina，四十岁左右，负责技术文档标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