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号。

还有不到四十天。

我把职位说明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要求里有一条：CET-6以上，德语专业八级或同等水平，五年以上技术翻译经验。

全都符合。

这五年在厨房和电脑之间来回切换的日子，终于在一份正式offer面前有了重量。

“苏女士，如果有意向，我这周可以安排视频面试。”

“好，随时可以。”

我把这件事暂时按下。初三那天到了，陈卓扬又打来电话。

“今天回来吗？”

“不回。”

“苏念，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问吧。”

“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你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

“退票这件事，你做错了。不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不是‘你体谅一下’，是你做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秀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让她回来再说！”

陈卓扬压低声音：“我妈在旁边，你别逼我。”

“没人逼你。你可以挂电话。”

“苏念，我告诉你，家族群里大家都知道了。我爸的老战友、我二叔、我小姑，全都说你不像话。你现在回来还能找个台阶下，要是过完年再回来，你就等着所有人指着你脊梁骨。”

“陈卓扬，你听我说一遍，只说一遍。”

他没吭声。

“你偷偷退了我的票，这叫私自处分我的财产。你妈替我答应做二十六个人的饭，这叫替我做决定。你大伯母打电话骂我，你没拦，这叫纵容。这三件事，你给我一个道歉。不是我给你妈道歉，是你给我道歉。”

他笑了。

真的笑了。

“你当自己是谁？退张票也要道歉？二十六个人的饭也不能答应？你嫁到陈家是来当少奶奶的？”

“我嫁到陈家是来当人的。”

电话挂了。

这次是他挂的。

我爸在厨房里炖汤，听到我挂了电话，端了碗排骨汤出来。

“喝汤。”

“爸——”

“先喝汤，其他的喝完再说。”

我喝了两口。排骨炖得烂，汤里放了几颗红枣。

“闺女，你小时候学德语那会儿，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背单词，你还记得不？”

“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以后不管嫁谁，都不会过差日子。”他停了一下，“没想到过了八年，还在给人做年夜饭。”

我放下汤碗。

“爸，有个工作机会，在上海。年薪四十二万，翻译总监。”

他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平常的样子。

“你自己想去吗？”

“想。”

“那就去。”

“可是你这边——”

“我这边有你弟。”

“可是——”

“苏念。”他很少叫我全名，“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你结婚那年没拦着你。现在你想走，我绝不再拦第二次。”

初四，我弟苏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