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知道最后那几个月，她到底做了多少题背了多少书又流了多少汗和泪。

总而言之，一年后，她坐在了区里排名第一的高中里读书，她第一次知道老师的普通话可以那么标准，第一次知道教室是可以宽敞而明亮的，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成绩是可以换来金钱的。

我的妈妈周云霞，努力了一整个高中生涯。

她说她要刷题刷到几乎没有新题可做书本几乎可以倒背如流做过的试卷的厚度要用米作为计量单位。

一模二模三模，她都稳坐区里第一的宝座，甚至远远甩开第二名超过十分。

我妈妈流着眼泪告诉我，她坐在教室里都能感受到光明的未来，想到这一切她都觉得幸福无比。

然而黑暗的来临就是在她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多年后，她还在反反复复地说：

“你以为的光明万丈其实只是深渊。”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量身定做的周云霞。

她凭借着有几分相像的脸，和一模一样的姓名，顶替原本是我妈妈的一切。

我妈妈很多次去学校找，她甚至在报纸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告诉她：

那个人不是你

“云霞，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但事实就是你确实没考好，要不回去准备准备再来一年，要不就接受这个结果。”

我妈指着自己的分数条流着泪问老师：“您也觉得我只能考两百多分吗？”

那个老师抿了抿唇没说话，最后安抚她：“你再考一年吧，云霞，保持你之前的状态，你再考一年。”

可是我妈妈的人生，本来就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这一次的考试“失利”，直接改写了她的人生。

她收拾了包裹回到村里，在第二天就心灰意冷地被嫁给了同村的跛子，只为了那笔高昂的彩礼。

她这三年日日夜夜付出的无数汗水，也只是在彩礼上加了区区四百块钱。

她这一生啊，到底是意难平。

......

周青山是带着记者来的。

周大善人刚刚正在做赞助特困生的活动，一身笔挺的西装，七十多岁了，却依然精神矍铄。

听说外孙女的人才引进计划出了问题，便匆匆赶了过来。

顺便带着记者也是为了给对方压迫感，让对方明白他的身份地位是有多么不可撼动。

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这很难不让我想起，母亲因为繁重的农活而压弯了腰，她今年才五十岁出头。

他在喊出名字的那一瞬间，自己先怔住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记者，换上了一副镇定自若的笑脸，跟他解释道：“她长得非常像我以前资助过的一个学生，有些失态了，抱歉。”

大家对他的资助话题总是很感兴趣，于是有人问道：“您资助过这么多学生，还依然对这个学生记忆深刻，想必是你们之间发生过很多难忘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道：“是很难忘，她一直成绩很不错，最后高考却发挥失利，然后精神状态出现了一些问题。”

说完这句，他忽然转过头来问我：“你母亲如今恢复得怎样？如果生活中需要帮助的话，请尽管开口。但是，这不应该成为你们人才引进工作的不公正，你说对吗？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