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回剑锋，长剑归鞘，发出一声刺耳的轻鸣。

“从今日起，清蘅院列为禁地，景明若敢踏入半步，军棍伺候，打断双腿。”

裴景明眸光震颤、眼神惊骇，捂着脖子瘫坐在地。

裴砚之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大步朝正堂外走去，连身上的官袍都未曾整理。

“备马，进宫！”

他在正午的烈日下策马狂奔。

不到两个时辰，一顶明黄缎面的宫轿在一队御前侍卫的护送下，停在了裴府大门前。

慈宁宫的掌事嬷嬷手持太后懿旨，步履匆匆跨进大堂。

“奉太后娘娘口谕，太后旧疾复发，听闻江南药谷沈氏医术通玄，特召沈月蘅即刻入宫侍疾，钦此。”

我猜想，这大抵是裴砚之在极短时间内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名正言顺将我从裴景明身边带走的办法。

有太后懿旨压着，裴景明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后宫强抢人。

我神色平静地接下懿旨。

回到清蘅院，我只收拾了祖父留下的手札与贴身药箱，其余裴府送来的金银锦缎，分文未取。

当我跨出裴府朱漆大门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侧的阴影中踉跄走出。

裴砚之身上的官袍沾满了尘土与汗渍，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侍卫与宫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

裴砚之走到我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坚硬的青石阶上。

“阿蘅。”

他伸手想要去拉我的裙角，却在触碰到的前一刻猛地僵住，颓然垂下。

他呼吸一瞬滞涩，声音哽咽。

“是我眼瞎心盲，是我铸成大错。”

“你随掌事嬷嬷进宫，在慈宁宫里，没人敢欺辱你半分。”

他仰起头，眼中满是近乎卑微的乞求，眼尾泛着刺目的红。

“等我……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求皇上收回成命，撤销赐婚圣旨。”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权倾朝野的大周首辅。

当日隔着屏风冷漠断我生路的上位者，如今却像一滩烂泥般跪在我的脚边。

我从怀中掏出那枚他曾强行塞给我的雄鹰玉佩。

当着他的面，我松开了手指。

玉佩砸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断成了数截。

我抬起脚，踩过地上的碎玉，没有丝毫迟疑地走向宫轿。

“裴大人，我和离与否，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当日你替裴景明写下第一封信玩弄我真心的时候，你在我心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轿帘垂落，彻底隔绝了他绝望的视线。

慈宁宫的日子安宁却压抑。

太后患的是长年淤积的胸痹之症，每逢换季便咳喘不止、胸口刺痛。

宫中太医顾忌太后年事已高，只敢开些温和无功的补药，反倒让湿热之气滞留在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