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宫当日便换了方子，以极细的银针刺入内关、膻中与足三里，辅以药谷秘制的清心降火汤。

连施针三日，太后的咳喘便大有起色，夜里也能安稳入眠。

午后，太后靠在紫檀木软榻上，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你的手段比太医院那些老古董强上百倍。”

说着，她叹了口气，目光扫向偏殿紧闭的雕花木门。

“砚之这几日下了早朝便直奔慈宁宫，连内阁的折子都搬到偏殿去批阅。”

“哀家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一个男人这副丢了魂的模样。”

“他请旨那日跪在哀家榻前，把之前代笔写信的事情全交代了，求哀家无论如何保你在宫里周全，等他找机会向皇帝求和离旨意。”

我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碾磨着手中的沉香与川贝，手腕没有一丝停顿。

“回太后的话，民女只是奉旨为太后侍疾，旁人的事，民女不关心，也不想听。”

太后看着我决绝的神色，低低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傍晚时分，偏殿的门被推开。

裴砚之卸去了白日的威严朝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端着一叠未批完的奏章走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了许多，眉骨深邃，下颌透着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疲惫与郁气。

他走到我身侧的小几旁坐下，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脸上，带着近乎贪婪的克制。

“阿蘅。”

他从随身暗袋里取出一卷用锦缎包裹的古籍，小心翼翼地推到我手边。

“这是前朝失传的《太平圣惠方》孤本残卷，我命人从洛阳古肆寻回来的，你看看可有用处？”

锦缎掀开，露出泛黄珍贵的古纸。

这是天下医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我停下手里的石杵，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那本书半寸。

我端起盛满药粉的白瓷碗，站起身向后退开三步。

“首辅大人若要办公，请去外殿。”

“民女身份卑微，当不起大人的重礼，更不敢脏了大人的眼。”

裴砚之递书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芒寸寸碎裂，化作一片灰败。

“阿蘅，你当真要对我这般冷漠？连一句公事之外的话都不肯同我说？”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我笼罩，成熟男子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眼底翻涌着狂乱的情绪，一步步朝我逼近。

“砚之哥哥！明珠特意让人炖了雪蛤汤给你补身子呢！”

一声尖锐甜腻的娇呼突然打断了殿内的死寂。

三公主周明珠一身金丝滚边的大红宫装，带着四名嬷嬷大摇大摆地闯进殿内。

在看清我和裴砚之相对而立的瞬间，周明珠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成狰狞的恶毒。

“沈月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