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了怔，抬眸看他。

他却没看我，抬手拨了拨新换的帘帐，又掀开案上的香炉盖，像是怎么都不满意。

“这几日你多来几趟，把这院子里里外外，都熏成你平日惯用的味道。”

我指尖轻轻蜷住，喉间发紧。

原来他带我来，是要我把自己的气息留下。

这样他日后与九公主在一处，不必我来，他也能安眠。

我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很稳：“三日内，奴婢会安排妥当。”

谢临渊眉心一蹙：“不必这么赶，做仔细些。”

我低下头，没再解释。

他是不急，可我只有三日了。

那一整日，我都留在东院熏香。

香炉换了三次，帘帐熏过两遍，软榻上的新锦也被香气一点点浸透。

傍晚时，谢临渊来过一趟。

他进屋后，眉心终于松了：“就是这种味道，闻着便叫爷安心。”

“这事你做得不错，明日一早跟爷去趟青云寺，爷重重有赏。”

第二日一早，马车停在青云寺山门前。

我跟在谢临渊身后下车，才看见寺中今日挂满了祈愿红绸。

谢临渊从小僧手里取了一条，递到我面前。

“今日是七夕，寺里求愿最灵。”

他垂眸看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

“爷昨日说了要赏你，金银首饰你兴致缺缺，这个倒新鲜。想求什么，自己写。”

我看着眼前的红绸，不禁怔了怔：“奴婢也能写？”

谢临渊挑了下眉，将红绸塞进我手里。

“怎么，青云寺许愿还挑身份？”

我握着红绸，指腹缓缓收紧。

从前我也想过，若有一日能同他来这里，我要写愿他岁岁安眠，长命无忧。

可如今，我只剩两日便要离开侯府，而他余生的顺遂，却不是我求与不求便能左右的。

思及此，我提笔在红绸背面写下四个字——

愿得自由。

墨迹未干，我便将红绸合起。

谢临渊低头要看，我先一步握进掌心。

他眼尾轻抬：“许了什么愿？还值得藏起来不给爷看，你要是说出来，指不定不用明早就实现了。”

我垂下眼，心口微微发酸。

从前我随口一句想吃城南的糖糕、想要城北的泥偶，他都会记得给我买。

在侯府的九年里，他帮我实现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心愿。

也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慢慢迷失了本分，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把红绸攥得更紧，避开他的视线，轻声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临渊倒也没强求：“行，你这次的心愿就让老天爷替你实现。”

他从我手里拿过红绸，纵身跃上树干替我系在最高的枝头。

日光倾泻，他站在枝头衣袂飘扬、肆意风流，我晃了眼，又马上垂下头不敢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