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已经烧了。

旧事也该烧尽了。

我垂下眼，退后半步，朝谢临渊福了福身：“小侯爷夜里来下人院，可是有事吩咐奴婢？”

谢临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语气倦怠。

“昨夜在外头熬了一宿，今日回来又被前院那些事绊到现在，头疼得厉害。”

“本想小憩一会儿，偏偏你又不在东院，还得爷亲自来请。”

不知怎的，我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他只是又睡不着了。

这件事我做了九年，点香、温茶、按揉额角，再任他抱着睡去，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这样也好。

最后一晚，也算有始有终。

我抬起头，语气平稳：“奴婢随小侯爷回去。”

谢临渊没再说话，转身往东院去。

我跟着他进屋，刚要添香，便被他扣住手腕，拉到腿上坐下。

他额头埋在我颈间，声音低哑：“别忙了，有你在，爷用不着那些香料。”

我身体微微一僵。

香料和我，他只需要一样就能安眠。

所以，他早早让我去东院熏香，也是想让我离开了吧。

毕竟九公主身份贵重，再怎么温和仁善，也不可能日复一日忍受自己的夫君夜夜与奴婢同眠。

想到这里，我抬头按上了他的额角。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谢临渊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他避开我的视线，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干涩：“明日沈照野班师回京以后，爷要进宫，你在东院等爷回来，爷回来有话同你说。”

我指尖微微一顿。

明日是陛下为他与九公主下旨赐婚的日子。

如今东院的香也熏完了，他要对我说的，大抵也是要送我离开。

好在，我原本也是要走的。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慢慢道：“小侯爷若已经替奴婢想好了，奴婢领情。”

谢临渊眸色微深，扣在我腰间的手紧了紧。

“当真？”

我轻声道：“当真。”

下一刻，他将我整个人箍进怀里，沙哑的声音里透着愉悦。

“知道领情就好，算爷没白疼你。”

“睡吧，爷都有点盼着明日快些来了。”

话落，身后的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却睡意全无，脑中一片清明。

不知道是因为明早要离开，还是谢临渊的心跳太喧闹。

我睁着眼，听着窗外更漏一声一声过去。

天快亮时，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可没过多久，便又被谢夫人身边的嬷嬷叩门叫醒。

她将一个素色匣子递到我掌心。

“身契、放籍文书、路引都在里头，夫人说，从今日起，你便不是侯府的人了。”

“趁着小侯爷不在府中，你早些离开吧。”

我指尖收紧，匣角硌得掌心发疼，半晌才低声道：“替我谢过夫人。”

说完，我朝嬷嬷福了福身，转身回下人院取了早已收好的包袱，连东院也没有再看一眼，便从偏门出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