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三年肃王妃,我替他挡过一杯毒酒,替他打理偌大的王府,
缠绵病榻时他来看我不超过五次。我断气那天,他在百里外的栖云寺,替陆婉宁求平安符。
重新回到出嫁前,我低头看见自己白净纤细的手,忽然笑了。这一世,不伺候了。
"肃王殿下,您的好意,臣女心领了。不过这桩婚事,臣女想退。"他的脸色,精彩极了。
……-正文:第一章"王妃,您再忍一忍,王爷马上就回来了!"青禾跪在床边,
嗓子已经哭哑了,泪水一颗颗砸在我枯瘦的手背上。我动了动眼皮,什么都看不清。忍?
拿什么忍?太医早就不来了。"别……别找他。"我拼尽最后一口气,
嗓子里挤出几个碎裂的字。"为什么啊王妃!您不想见王爷最后一面吗?"青禾不懂。
见他做什么?见他那张好看却永远对我冷冰冰的脸?还是见他得知我死讯之后,
眼底那一闪即逝的松快?我见过他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在他看向陆婉宁的时候。
那种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柔情,有小心翼翼的偏袒,
有恨不能将世间最好的东西全堆到她面前的纵容。正因为见过,所以我很确定,肃王裴砚,
我的夫君,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我临终之前,
再看一场他与别人的恩爱。让他留在栖云寺吧,让他替陆婉宁求那道平安符,保她岁岁无忧。
而我,顾若晚,就别再脏他的眼了。意识像一滩水,一点点从身体里抽走。先是触觉,
被褥的柔软变得模糊,青禾攥着我的手,我已感觉不到任何温度。然后是嗅觉,
满屋子的苦药味渐渐消散。青禾还在哭喊,可那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堵厚墙。
最后是视觉。床幔、烛光、一切都消融了。我顾若晚,太傅府的嫡长女,嫁入肃王府三年,
终于走到了尽头。这三年,像一场怎么也挣不脱的噩梦。新婚夜,他掀了盖头,看我一眼,
脸上没有一丝喜色。"你既入了王府,安分守己便是。别的,不必多想。"留下这句话,
他转身去了书房。从那一刻我就明白,这桩门当户对的亲事,不过是一笔交易。
他需要太傅府在朝中的人脉和声望来稳住皇子的位置,而我,只是那笔买卖里附带的添头。
我也曾以为,日子久了总能让他回头。我替他周旋朝中同僚的家眷,替他在德妃面前周全,
替他打点府中上上下下百来号人。他晚归时我留一盏灯,他生病时我衣不解带地守着。
换来的,永远是那句不冷不热的"有劳王妃"。直到半年前,陆婉宁进了府,我才彻底看清,
不是他天生寡情,是他想暖的人不是我。陆婉宁是他年少时的青梅竹马,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只因她出身低,做不了正妃,才不得已让我坐了这个位子。他将她纳入府中为侧妃,
处处给她体面。他亲手为她折梅,笑得像个卸了一身铠甲的少年。她不过是受了风寒,
他便请遍京城名医。而我呢?我替他挡了一杯毒酒,差点死在宴席上。醒来时他站在床边,
皱着眉。"顾若晚,何必如此冲动?下次不许再这样。"没有关切,只有嫌弃。好像我的命,
还没有他那一杯酒金贵。那时我才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替他拼命,
也比不上别人咳嗽一声。缠绵病榻这三个月,他来看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站在门口,公事公办地问一句"王妃今日如何",不等回答就走了。
他怕过了病气给陆婉宁。前几日陆婉宁马车出行时崴了脚,他亲自抱她回房,片刻不离。
隔天一早,快马赶去京郊栖云寺,说要替她斋戒三日,求佛祖护佑。正妃要死了,
他却在百里之外替另一个女人求符。何等讽刺。所以,别叫他回来。就让我在最后这一刻,
留一点体面。黑暗漫上来,我的意识越来越轻。就在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
一串又急又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硬生生撞破了这片死寂。"砰!"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紧跟着,一道我刻进骨头里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和破碎,拼了命似的喊。"若晚!
"那声音里有恐惧,有我不敢想的疼惜。是他……是裴砚。他怎么会回来?他不是在栖云寺,
替他的婉宁求平安符吗?我拼命想睁眼,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一只发凉的、微微发抖的手按上了我的脸。"若晚……顾若晚!你睁开眼看我!
""不准闭眼!本王不准!"他的嗓音在发颤,夹着压不住的哭腔。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我脸上。是泪?他在为我哭?不可能。一定是临死前的幻觉。
他怎么会为我掉眼泪。他的眼泪,只配给陆婉宁。我的意识,终于在那声嘶力竭的呼喊里,
彻底坠了下去。裴砚,若有来生……不,不要来生了。做人太苦。来生我做一株山间的草,
溪里的鱼,什么都好。只是不想再遇见你,不想再为你动心。第二章"**,您醒了?
"一声带着惊喜的轻呼把我拽了回来。我费力地睁开眼,白花花的日光扎得眼睛发酸。
头顶是一片熟悉的流苏帐子,鼻尖飘着淡淡的安神丸的气味。我……没死?"**,
您觉得怎么样?头还晕不晕?"一张圆圆的脸凑过来,满眼担忧。是青禾。
可眼前的青禾比我记忆里年轻了许多,脸蛋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我想撑着坐起来,
浑身酸得像散了架。"**您别动!您昨天从马车上摔下来才刚醒,太医说得好好养着。
"青禾忙扶住我,在背后垫了两个枕头。马车上摔下来?我愣住了,茫然地打量四周。
这不是肃王府。这里的摆设、窗外的梧桐树、桌上那只缺了角的笔洗,
每一样都熟悉到让人想哭。这是我的闺房。太傅府,我出嫁之前住的闺房。我猛地举起手。
一双白净纤细的手,虽然有些苍白,但绝不是我临死前那副干枯的模样。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冲上脑门。我……重生了?"青禾,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的嗓子有些哑。"回**,今天是永和十六年,三月十二。"永和十六年。我嫁给裴砚,
是永和十七年。陆婉宁入府,是永和十九年。我病死,是永和二十年。我竟然回到了四年前?
回到了我从马车上摔下来的这一天?我记得很清楚。
那日京中几家贵女结伴去城外的白鹿山踏青。队伍里有陆婉宁。
彼时她还只是翰林院编修家的女儿,身份普通,却因和肃王有旧交情,
才勉强搭上了这个圈子。上山途中,不知怎的,我乘的马车的辕马忽然发了疯。车翻了。
我和跟我同车的陆婉宁一起被甩了出去。当时所有人都围着陆婉宁,嘘寒问暖,
生怕她磕着碰着。而我被摔在路边的乱石堆里,昏了过去,是大哥闻讯赶来才把我背下了山。
之后裴砚听说陆婉宁受了惊吓,第一时间派人送药送补品,关怀备至。
对我这个正经的未婚妻,一个字都没问过。前世的我为此伤心了很久,觉得他薄情寡义。
可如今倒回去细想,那匹辕马怎么会突然发疯?为什么摔出去的偏偏是我和她?
为什么她那么巧地只擦破了一点皮,我却差点磕碎了后脑?被情爱蒙了眼的人看不见这些。
重活一世,那些我忽略过的细节,此刻清楚得很。陆婉宁那个看着柔弱无害的女人,
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您在想什么?"青禾见我半天不说话,急了。我回过神,
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在想一些有意思的事。"老天既然让我再活一回,
我就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窝囊。裴砚,陆婉宁。这一世,我不伺候了。你们亏欠我的,
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肃王殿下来了!"门外一个小丫头急急忙忙地通报。裴砚?
他来做什么?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陆家,替他的心上人端茶递水才对。
我没什么表情,理了理鬓发。"让他进来。"很快,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还是那张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的脸,浓眉,高鼻,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穿了一件墨青色的直裰,负着手站在那里,通身上下都透着疏淡的冷意。
时隔四年再见这张脸,我心里竟然什么波澜都没有。上辈子那些撕心的疼,
大概都跟着前世的我一块儿埋了。"你醒了。"他走到床边,语气照旧,不咸不淡。
"劳殿下记挂,臣女并无大碍。"我微微点头,语气客气到生分。他微微皱眉,
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冷淡。上辈子的我,见到他便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他看。"听说你和陆家**同乘一车出了事,她受了些惊吓。
本王已命人送了些压惊的药材去陆府。"他说这话的口吻,像是在跟我报备。我差点笑出来。
果然,什么时候都是陆婉宁排第一。来我这里,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殿下想得周全。
"我垂了眼。"陆妹妹福大命大,定然无碍。"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眼底闪过一丝我捕捉不到的情绪。"你……不生气?""臣女为何要生气?"我抬头,
堆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陆妹妹是殿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手帕交,殿下关心她,合情合理。
臣女是殿下的未婚妻,自当大方些,怎会计较这些小事?"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
把他和陆婉宁的关系点得清清楚楚,又给自己摆足了未婚妻的架子。裴砚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瞪着我,那种审视的目光让我想起了一把磨得锋利的刀。"谁告诉你,她是本王的手帕交?
"我在心底冷笑。还用谁说?全京城谁不知道,肃王殿下对陆编修家的女儿另眼相看?
上辈子你替她做的那些事,哪一桩不是明摆着的偏心?"殿下不必在意。"我笑了笑,
口气却不容反驳。"臣女乏了,想歇一歇。殿下若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我直接下了逐客令。裴砚一动不动地看了我很久。他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有诧异,
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很好,顾若晚。这辈子,
就从斩断对他的念想开始。第三章裴砚走后的第二天,太傅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若晚妹妹,我听说你从马车上摔下来了,可吓坏我了!"赵令仪一阵风似的卷进我的屋子,
手里提着一大包糕点,脸上写满了夸张的担心。赵令仪,安国侯的嫡女,
京中有名的"社交花"。前世我跟她关系匪浅,只知道她嘴快心热,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
但我同样记得,后来在肃王府的日子里,她没少在背后帮陆婉宁说话。每次府里有宴请,
她总是跟在陆婉宁身边,一口一个"婉宁好可怜",一口一个"做人要大度"。
我当时只当她是被陆婉宁蒙了。可如今想来,赵令仪的父亲安国侯一直想往肃王这条线上靠,
而陆婉宁是裴砚的心头好。讨好了陆婉宁,等于讨好了裴砚。这笔账,算得不难。
"劳赵姐姐挂心了,我已经好多了。"**在床头,语气和气。"好什么呀!
你脸白得跟纸似的!"赵令仪在床边坐下,压低了嗓子。"若晚,我跟你说,外头都在传呢,
说你和陆家妹妹同车出事,肃王殿下只关心陆家妹妹,对你问都不问。
啧啧啧……"她摇着头,一副替我惋惜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探究。
她是来看我反应的。上辈子的我,听到这种话一定气得哭,然后在赵令仪面前倒一肚子苦水。
接着赵令仪转头就把我的话传得满京城都是,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家**为了肃王吃醋拈酸,
没有容人之量。我还记得那几次被人在背后嚼舌根的滋味。"传就传呗。
"我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语气松松散散的。赵令仪愣了。"你……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我放下糕点,看着她。"倒是赵姐姐,
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告诉我这些?"赵令仪的笑容僵了一瞬。"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那我多谢姐姐了。"我笑着端起茶杯。"不过有件事,想请姐姐帮我带句话出去。
就说顾家**伤得不重,多谢各位挂念。至于肃王殿下先去看谁后去看谁,那是殿下的事,
跟我没关系。"赵令仪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很快恢复了惯常的热络。
"你还真是想得开。行,这话我替你带到!"她又坐了一会儿,见我不肯多说什么,
只好告辞了。她前脚刚走,青禾后脚就关了门,回头望着我。"**,这个赵大**,
不像是什么好人。""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我捏着茶杯。"她就是个墙头草,
谁得势就往谁那边倒。现在不用理她,让她去传就是了。"赵令仪传出去的话越多,
京城那些人就越好奇,顾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大度,还是憋着什么后招?
这种好奇,对我有用。第四章大哥顾若寒是第三天回来的。他在翰林院当差,听说我出事,
连请了三天假往回赶。一进门就红着眼眶,把我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若晚,
你到底伤哪儿了?疼不疼?太医怎么说的?"他急得连珠炮一样。太傅府是文臣世家,
父亲和大哥都是正经的科举出身。虽说不像武将那样虎虎生风,但大哥护起妹妹来,
那股子气势半点不含糊。"大哥,我真没事了,就是摔了一下,你瞧我这不好好的?
"我笑着拉他坐下。"好好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顾若寒心疼地碰了碰我的额头。
"我已经问过了,当时车上那么多人,你摔出去了居然没人先扶你!还有那个肃王,
自己的未婚妻出了事,他倒好,先跑去管别的女人!"他越说越来气。"若晚,这门亲事,
我跟你说,不结也罢!他裴砚了不起?我顾若寒的妹妹,差他一个?"我心口一热。
上辈子我怎么就那么蠢?为了一个不在意我的人,伤透了家里人的心。"大哥,我明白了。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像小时候一样。"往后,我再不犯糊涂了。"顾若寒一怔,跟着笑了。
"这就对了,我们若晚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送走大哥之后,我开始盘算正事。退婚,
早晚的事。但这桩婚事是圣上亲口赐的,想退没那么容易,得有一个合适的由头和时机。
在那之前,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陆婉宁现原形。上辈子的我总觉得她楚楚可怜、与世无争。
可一个能让肃王倾心,又能在后宅那种吃人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的女人,
怎么可能真是一朵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那次马车翻覆,就是她的第一步棋。她在试,
试我在裴砚心里到底排第几,也在借这件事往京中贵女圈里挤。果然,出事之后,
多少人都在替她说话,"婉宁好可怜""婉宁受了惊吓""婉宁多柔弱啊"。而我呢?
差点摔死,反倒成了没人搭理的那个。既然她喜欢唱戏,我就陪她演。五天之后,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永宁伯府的老太太做六十大寿,京城叫得上号的人家都收到了帖子。
太傅府自然也在其中。我知道,陆婉宁一定会去。这是一个好机会。第五章寿宴那天,
我挑了一件浅青色的长裙,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脂粉薄薄地扫了一层,
整个人看起来还带着三分病后的憔悴。青禾心疼地劝我。"**,您刚好全,穿得也太素了,
换件鲜亮的吧?"我摇头。"不用,这样正合适。"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到了永宁伯府,
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果不其然,陆婉宁被一群贵女围在角落里,正低着头、红着眼,
拿帕子捂着嘴,一副"我不想说可你们非要我说"的委屈模样。"婉宁,
那天你真是吓坏了吧?""可不是嘛,好端端的车怎么就翻了呢?真是造孽。
""你身子这么弱,回去好好歇着才是。"陆婉宁怯怯地摇头,眼圈更红了。
"各位姐姐别担心了,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连累了顾姐姐,
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说着,目光往我这边飘了过来。看到我,
她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来,低着头朝我福了一礼。"顾姐姐,你好些了吗?那日都怪我,
要不是为了扶我,你也不会摔得那么重……"她一边说一边掉泪,一副自责到了极点的样子。
周围那些贵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同情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打量。
未婚夫的心上人当着满屋子人演苦情戏,我这个正牌未婚妻,不就成了陪衬?
上辈子遇到这种场面,我总是气得脸色发青,又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我上前一步,亲亲热热地扶起她,从袖中抽出帕子,
温温柔柔地替她擦泪。"陆妹妹这说的哪里话?"我的声音不高,
可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我都是从车上摔下来的,都是受害者,
谈什么连累不连累?"我顿了顿,目光从容地扫过众人,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
妹妹的运气比我好得多。""摔出去之后,立刻就有人扶,
肃王殿下也是第一时间派人送药去的。不像我,在乱石堆里躺了小半个时辰,
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想想还真是后怕呢。"话音落下,花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味道。是啊,同一辆车摔下来的,一个被人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未婚夫亲自安排探望。另一个险些丧命,未婚夫连问都不问一声。这里面的意思,
在场谁品不出来?陆婉宁的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变了好几个来回。她没想到,
一向老实木讷的顾若晚,今天会这么不好对付。"顾……顾姐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忙不迭地解释,泪流得更凶。"我知道姐姐受了委屈,
都是我的错……""妹妹没有错,错的是那个惊了辕马的人。"我打断她,
语气还是那么和和气气的。"不过话说回来,那日车上人多手杂,到底是谁不小心,
也说不清了。只盼着以后别再出这种事。毕竟,不是谁都像妹妹这样好命,
每回都能逢凶化吉。"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里头藏了多少东西。在场的都是人精,
听得明明白白。一时间,看向陆婉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试探和猜疑。
陆婉宁被我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站在那里抽抽噎噎地哭。这时候,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这里闹什么?"我回头。裴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陆婉宁一见到他,立刻红着眼扑了过去。
"王爷……我……我只是想跟顾姐姐赔个不是……"她缩在裴砚身后,
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这个画面,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我在欺负人。
前世,裴砚会毫不犹豫地护住她,然后冷着脸训我。可这一回,他的反应让我有点意外。
他没有马上安慰陆婉宁。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眉头拧了一下。"怎么回事?
"第六章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有什么东西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个他原以为很了解的人。我不闪不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见过肃王殿下。""方才陆妹妹提起那日马车出事的事,心中不安,臣女正宽慰她。
"我说得平平常常的,像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裴砚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又转向身后抹眼泪的陆婉宁。他的眉头皱得更紧。"行了,别哭了。
"他的口气里夹着一丝不耐。"来给老太太贺寿的,注意体面。"他一边说,
一边轻轻推开了拽着他衣袖的陆婉宁。这个动作,不光陆婉宁愣了,连我也微微吃了一惊。
上辈子的裴砚对陆婉宁从来都是耐心又温存的,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态度?
陆婉宁明显接受不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泪更汹涌了。"王爷……""顾若晚,跟我来。
"裴砚没理她,直接对我说。说完便转身朝花园深处走了。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还是跟了上去。留下陆婉宁一个人,站在一屋子人各色各样的目光里。那种尴尬和难堪,
不用看都能猜到。我跟着裴砚绕过一片竹林,到了一处僻静的小亭子。他停下来,转过身,
一双眼睛紧紧地锁着我。"你变了。"语气笃定。"人总会变的。"我淡淡地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我直接迎上他的视线。
"殿下不也一样?从前殿下见了陆妹妹哭,可是要心疼的。今天怎么反倒嫌烦?
"我故意把话引到陆婉宁身上,想试试他的反应。裴砚的目光晃了一下,没接这茬。
"那天马车出事,到底怎么回事?"他压低了声音。"殿下不是知道了吗?辕马受了惊,
我和陆妹妹一起摔下去了。"我装糊涂。"本王问的不是这个。"他的语气加了几分重量。
"本王问的是,是谁动了辕马的笼头?"我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查过?
"本王让人去查了那匹辕马的缰绳和笼头。笼头上的搭扣,被人从内侧拧松了。这种拧法,
坐在外面的车夫做不到,只有车里的人才够得着。""你坐在左边,笼头的搭扣在右边。
当时右边坐的人,是陆婉宁。"我的呼吸停了一瞬。这些细节,上辈子我做梦都没注意过。
他居然查到了。可前世他查了吗?查了又怎样?是不是为了护着陆婉宁,选择沉默?
"那又如何?"我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就算查出来了又如何?殿下是打算为了我,
去跟你的心上人翻脸?""本王说过,她不是。"裴砚的口气硬邦邦的。"是不是的,
殿下自己清楚,臣女也清楚。"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殿下叫臣女出来,
就是为了说这些?"他没有立刻答话,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顾若晚,
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怨。但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吗?"我抬了抬眉。
"那请殿下告诉我,我看到的是哪样?我应该看到的,又是哪样?""我看到的是,
殿下对陆妹妹无微不至。""我看到的是,在殿下心里,我这个未婚妻,
不如陆妹妹一根手指头。""我看到的这些,难道都是假的?"我一字一句,说得不急不慢。
这些话,我憋了整整一辈子。今天总算能当面说出来。裴砚的面色一点点变白。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反驳,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看着他这副样子,我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痛快。
"殿下若没什么事,臣女先告退了。"我行了礼,转身就走。"站住。
"他从后面抓住了我的手腕。手劲很大,攥得我发疼。"放手。"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若晚,你听我说……"他的嗓音竟然带上了一丝恳求。"不必了。"我用力挣脱他的手,
退后一步。"肃王殿下,我们之间,除了圣上的一道赐婚旨意,没有别的。请殿下以后,
好自为之。"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但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裴砚,这辈子,你再伤不了我了。第七章从永宁伯府回来,
陆婉宁消停了一段日子。被我当众驳了面子,又被裴砚冷了态度,
她需要时间去修补自己那副"纯良无辜"的皮囊。而我,开始着手调查另一件事。
一件上辈子直到死都没弄明白的事。我的身体。前世从马车上摔下来之后,
我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对。后来嫁进肃王府,更是三天两头地病,最后缠绵病榻,活活耗干了。
太医们众口一词,说我底子虚、气血亏,要慢慢补。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太傅府是书香门第不假,可我从小跟着大哥练过几年拳脚,底子不算差。一次摔伤而已,
怎么会把整个人弄垮?重活一世,我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有人做了手脚。
我把身边的丫鬟婆子一个个排查了一遍,都是从太傅府跟出来的老人,看不出问题。
那毛病可能出在我日常吃的用的上面。我让青禾把我平时服的药丸、喝的茶、用的面脂,
各留了一份。然后借口去城外的慈安庵上香,把这些东西带给了母亲的一个故交,
京中有名的女医,秦姑姑。秦姑姑为人谨慎,医术高明,尤其擅长辨别药毒。
我将东西递给她,只说想请她看看我日常的饮食用度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秦姑姑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我带去的每一样东西,又替我号了脉。半晌,她放下我的手腕,
脸色变得很不好看。"若晚,你跟姑姑说实话,这些丸药,你吃了多久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果然有问题。"大约……有小半年了。"我按上辈子的时间推算了一下。
"混账东西!"秦姑姑的语气骤然严厉。"你每日服的那瓶安神丸里,
被人掺了一味'蚀骨粉'。""这东西无色无味,混在丸药里根本察觉不出来。少量服用,
只会让人觉得浑身绵软、精力不济。可日积月累地吃,就会一点一点地掏空你的五脏六腑,
让你体弱多病,到最后……气血耗尽,无药可救。"我的手微微发抖。蚀骨粉。原来如此。
我前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慢慢毒死的。怪不得我总是浑身没劲,怪不得太医们查不出病根,
只能推说是天生体弱。好毒的法子。好阴的心思。陆婉宁。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不光要抢我的丈夫,还要用这种阴损的手段,一口一口地吃掉我的命。"姑姑,可有解法?
"我把指头攥紧,逼着自己冷静。秦姑姑叹了口气。"好在发现得早,毒还没吃进骨头里。
我给你开几副药,按时吃,再把那丸药停了,调养一两个月就能把余毒清出来。
""多谢姑姑。""傻孩子,跟我客什么气。"秦姑姑心疼地拍了拍我的手。"不过,
能使出这种手段的人,不是一般角色。你往后千万留心。""我知道。"我点头,
目光里压着一股冷意。陆婉宁,既然你给了我这么一份"厚礼",我要是不好好"还"你,
未免太不讲规矩了。第八章从秦姑姑那里回来,我立刻停了房里所有的丸药。
对外只说吃多了胃里不舒服,换个方子慢慢调。然后我开始做第二件事。还击。
前世陆婉宁最得意的,是她那张清清秀秀的脸和那副纤纤弱弱的身子。她靠着这副模样,
博同情、讨欢心,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我要打,就打她最在意的东西。
我让青禾去外面找了一种叫"麝月露"的面脂。这东西在京中贵妇圈里很流行,滋润养肤,
许多府上的**太太都在用。但它有一个特性。
若是长期服用"蚀骨粉"的人使了"麝月露",两味药性相冲,会导致皮肤生出大片的暗斑。
起初只是细碎的几点,不痛不痒,等到发觉不对时,已经遍布面颊和脖颈,怎么洗都洗不掉。
关键是,单看"麝月露",没有任何问题,任谁来查都查不出毛病。
出问题的是"蚀骨粉"和"麝月露"碰到一起产生的反应。
陆婉宁自己房里有没有"蚀骨粉",那可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不过我猜,
她既然敢往我的丸药里下这个东西,手里一定还有存货。用惯了阴招的人,不会只备一手。
我将"麝月露"装进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罐里,用缎带系了个漂亮的结。然后,
耐心地等了一个机会。机会来得很快。三月二十日,宫中德妃设春宴,宴请京中各府的**。
我和陆婉宁都在受邀之列。宴上,我特意找了个时机。经过陆婉宁身边时,
我"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一盏茶,茶水泼了她小半条裙子。"哎呀,陆妹妹,实在抱歉!
"我连忙上前,一脸歉疚地替她拿帕子擦。"都怪我,手太不稳了。
"陆婉宁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鹅黄的绣花裙来赴宫宴,
就是想在裴砚面前出出风头。被我弄脏了一大片,心里的火可想而知。但这么多人看着,
她发不出来,只能咬着嘴唇,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没事,顾姐姐又不是故意的。
""这怎么行?这么好看的裙子,我心里过意不去。"我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小罐,
双手递到她面前。"这罐'麝月露'是我前阵子新得的,滋润护肤极好。送给妹妹当赔礼,
你试试,保准喜欢。"陆婉宁看着那罐面脂,犹豫了一下。她当然不太想收我的东西。
可当着满座宾客,不收就显得她小心眼、不依不饶。旁边几个贵女也跟着劝。
"婉宁你就收下吧,顾**都这么说了。""这罐子可真精致,一看就是好东西。
"陆婉宁无法推辞,只好伸手接了。"那……多谢顾姐姐。""妹妹喜欢就好。"我笑了笑,
心里落了一块石头。陆婉宁,好好享用吧。第九章三天之后,陆家传出消息。
陆婉宁的脸上长了暗斑。起初只是颧骨上几颗,她以为是春天上火,没放在心上。
可第二天起来,斑点扩散到了下巴和脖子,擦了什么都不管用。她请了三个大夫来看,
谁也说不出所以然,药方开了一堆,斑非但没退,反而越来越多。到第五天,
她的右半张脸已经看不下去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翻一本旧账册。
青禾端着茶进来,小声说了一句。"**,那个陆家**,脸坏了。"我放下账册,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知道了。""该的!"青禾压低声音,带着出气的快意。
"她害您落水,老天爷收拾她!"我笑了一下,没接话。什么老天爷,是我收拾她。
不过陆婉宁这个人,不会轻易认栽。她一定会想办法把事情引到我身上来。我等着。果然,
没过几天,裴砚来了。下人来报的时候,我正坐在前厅喝茶。我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裳,
不慌不忙。他进来了。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长衫,衬得人清瘦了一些。
眉宇间的疲惫比上回更重了。想来这些天为了陆婉宁的事,没少费神。"殿下坐。
"我客客气气地招呼。他没坐。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盯着我。"婉宁的脸,
是不是跟你有关?"开门见山。我挑了挑眉,脸上一副无辜。"殿下何出此言?
陆妹妹的脸出了问题,臣女也很替她着急。怎么倒怪到臣女头上了?""春宴那天,
你送了她一罐面脂。"他的目光不放松。"是。"我坦坦荡荡地认了。
"那天弄脏了她的裙子,送罐面脂赔个不是,有什么不对吗?""那罐面脂是'麝月露'。
""是啊。这东西满京城的**都在用,殿下去打听打听,哪家脂粉铺子没有?
难道抹了'麝月露'就会长斑?"裴砚被我的话噎了一下。他当然查过那罐面脂,
查不出任何问题。因为问题不在"麝月露"上。"顾若晚。"他的口气沉下来。
"你最好不要跟本王耍心思。你是什么人,本王心里有数。""哦?"我慢慢放下茶杯,
抬头看着他。"殿下觉得我是什么人?""是那种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的傻子?""还是那种被人算计了性命,还替人找补的窝囊废?
""肃王殿下,你真的了解我吗?"我的每一句话都不重,却像一根一根刺,
扎进他的骨头缝里。他看着我,脸色白得吓人。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他伸出手,好像想抓住我什么。又无力地收了回去。"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怎么变成了这样?"我重复他的话,觉得好笑。"我变成这样,不正是拜殿下所赐?
""裴砚,别装了。你来这里,不就是替陆婉宁撑腰的吗?何必拐弯抹角?
""你直说就是了,你想怎么替她出气?打我,还是杀我?""你说一声,
我顾若晚不会还手。""反正这条命,上辈子就已经填给你了。"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裴砚的整个人都僵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跟纸一样。"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上辈子?"我看着他失态的模样,
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涌上来。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我就是要让他尝一尝心惊肉跳的滋味。"没什么。"我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下来。
"殿下没有证据,就请回吧。我还要去看看院里新种的芍药,没空陪殿下在这儿猜来猜去。
"说完,我不再理他,起身朝后院走去。身后是长久的沉默。我知道,
我那句话已经在他心里砸下了一块大石头。够他慌很久了。裴砚,这只是利息。咱们的账,
慢慢算。第十章裴砚走后,有好些天没有再出现。陆婉宁的脸成了京城的一桩悬案。
她遍请名医,花了不知多少银子,脸上的暗斑不但没消,反而颜色越来越深。渐渐地,
她闭门谢客,再也不往外走动。她的父亲陆编修为了女儿的事,据说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我听到这些传言,只觉得痛快。这一切,是她自找的。她要是不先对我下毒手,
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与此同时,我在秦姑姑的调理下,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气色回来了,
精神也足了。大哥顾若寒看到我的变化,很是欣慰。"若晚,你现在看着可精神多了。
前阵子总是无精打采的,我都担心得不行。"我笑着应他,没多说什么。上辈子的我,
把命根子系在一个不在乎我的男人身上,当然活得又苦又惨。这辈子为自己活,
自然什么都不一样了。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的时候,出事了。那天傍晚,
青禾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出大事了!""什么事?
""宫里传旨了!德妃娘娘说……说陆家**的病,是有人暗中使坏,要彻查!
"我的手顿住了。德妃,是裴砚的生母。她在宫中地位不低,说话向来有分量。
如果德妃要彻查,那就不是私下里的事了,是要正式走宫中内务司的规矩。一旦查起来,
虽然"麝月露"本身没有问题,但我送面脂给陆婉宁这件事,一定会被翻出来。到时候,
陆婉宁添油加醋地一哭,德妃护犊子一发话,我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加害者"。
事情比我预想的复杂了。不,不止如此。青禾还没说完。"还有一件……"她咽了口唾沫。
"陆家**今天递了话进宫,说她手里有证据,能证明害她的人就是……就是**您。
"证据?她能有什么证据?"麝月露"查不出问题,她怎么可能有什么证据指向我?
除非……我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除非,她根本没有证据。她要的不是"证明",
而是"先告状"。在宫中、在德妃面前先把脏水泼到我身上,造成"既定事实"。
到时候我就算浑身长嘴都说不清。好一个陆婉宁。我低估她了。她不是一个只会哭的人。
她挨了打,知道往更高处去告状。"**,怎么办?"青禾急得快哭了。我站在窗前,
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新开的芍药,脑子一点一点冷静下来。德妃要查,就让她查。
陆婉宁要告状,就让她告。我不怕查。"麝月露"干干净净,查一百遍也查不出花来。
真要查,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蚀骨粉"的事也翻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害谁。可在那之前,
我需要一个人的帮忙。一个能在宫中说得上话、又跟德妃不对付的人。我想了想,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淑妃。淑妃是当今圣上的宠妃,膝下有一位年幼的皇子,
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她与德妃向来不和,两人争了十几年的宠,明面上客客气气,
暗地里谁也不服谁。上辈子我嫁入肃王府后,与淑妃打过几次交道。她为人精明,说话毒辣,
但有一个好处,做事讲规矩、认道理。只要我拿得出真凭实据,她不会袖手旁观。"青禾。
"我转过身。"去把秦姑姑之前给我写的那张药方取来。""药方?""对。
那上面记着'蚀骨粉'的所有特征,还有她从我服的丸药里检出来的结果。"青禾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您是要……""陆婉宁想告状,那我就陪她告。
看看最后,到底谁是害人的那个。"我拿起桌上那盏已经凉了的茶,饮尽最后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下人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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