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站在国防科技大学的校门前，仰望着那枚闪亮的军徽，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八月的长沙像一座巨大的蒸笼，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县城的长途汽车站，拿着录取通知书犹豫不决。

那张通知书上印着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周明远。但此刻，

他决定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三个月前。林越永远忘不了那个下午。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林家村都沸腾了。679分，全县理科第三名，

这个成绩足够让他报考任何一所重点大学。父亲林建国激动得双手发抖，

母亲王秀兰喜极而泣，不停地念叨着“祖坟冒青烟了”。林越自己也很兴奋，但兴奋之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填报志愿。他的目标很明确，

从初中开始就从未动摇过：国防科技大学。那是他初二时在一本军事杂志上看到的学校，

从那天起，那身军装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国防科大？

”班主任李老师在电话里显得有些犹豫，“林越，你这个分数确实能上，但你确定吗？

现在很多高分考生都往清华北大挤，或者选金融、计算机这些热门专业。

你要不要和家里人再商量商量？”“李老师，我确定。”林越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填报志愿那天，林越亲手在电脑上敲下了国防科技大学的代码。他反复确认了三遍，

然后提交。系统显示“志愿已提交成功”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等待录取结果的日子是煎熬的。

村里其他几个考生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只有林越的迟迟未到。父亲林建国有些坐不住了，

每天都要去镇上邮局问一遍。“再等等，可能是军校程序不一样。”林越安慰父亲，

但自己的心里也开始打鼓。七月底的一个傍晚，林越正在院子里劈柴，

突然听到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他抬起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正沿着崎岖的村道缓缓驶来。

轿车在林家破旧的院门前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三个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看了看门牌号，

走向林越：“请问这是林越同学家吗？”“是我。”林越放下斧头，擦了擦汗。“你好，

我是省招办的刘主任。”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这两位是市教育局的同志。我们这次来，

是想和你谈谈关于你志愿的事情。”林越心里咯噔一下。林建国和王秀兰闻声也从屋里出来，

看到这副阵仗，都有些不知所措。王秀兰慌忙搬出几张板凳，用袖子擦了又擦：“领导请坐，

家里简陋，别嫌弃。”刘主任没有坐，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林越同学，

我们查到你填报了国防科技大学的提前批次志愿。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

你的体检政审环节出现了一些问题。”“什么问题？”林越急忙问。“主要是视力不达标，

还有体能测试成绩也不太理想。”刘主任推了推眼镜，“按照规定，

你这种情况是不能被军校录取的。”林越愣住了：“视力？我高考体检的时候视力是5.0，

怎么会不达标？”“最新的体检标准提高了。”刘主任语气平静，“而且，

你的档案在政审环节也发现了一些需要补充的材料。林越同学，我建议你改报其他学校，

现在还来得及。以你的分数，上个985没问题。”“不可能！”林越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从小就注意保护视力，体能也一直很好。而且我的家庭成分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问题！

”“小伙子别激动。”另一个微胖的男人开口了，“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这样吧，

如果你现在同意改志愿，我们可以帮你联系省内的重点大学，还能申请一笔奖学金。

”林越看着这三个人，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他们的眼神闪烁，言辞闪烁，

而且作为省招办的人，怎么会亲自上门来做这种事？“我要看我的档案。”林越说，

“如果真有问题，我要亲眼看到。”刘主任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很快恢复正常：“档案属于机密，不能随便给你看。林越同学，

我们是代表组织来通知你的，希望你能配合。”“我不信。”林越后退一步，

“我不信我的体检有问题。”气氛一时僵持。林建国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看到儿子态度坚决，也站出来说：“各位领导，我们家孩子从小就想当兵，这是他的志向。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能不能让我们去省里亲自问问？”“你们去问也没用。

”刘主任的语气变得生硬，“这是组织决定。林越同学，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改不改志愿？

”“不改。”林越斩钉截铁。刘主任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车里。另外两人也跟了上去。

轿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了村道尽头。那天晚上，林越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白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蹊跷。如果是正常的体检政审问题，

为什么不让他查看档案？为什么省招办的人会亲自上门？为什么话语中隐隐带着威胁？

第二天一早，他借了邻居的摩托车，骑了四十公里山路赶到县教育局。在招生办门口，

他遇到了同样来咨询的隔壁镇考生陈浩。“你也是国防科大？”陈浩惊讶地说，“我也是！

我681分，你呢？”“679。”“那咱俩应该都能上啊。”陈浩挠挠头，“不过我听说，

今年咱们全省就两个国防科大的名额，竞争激烈得很。”林越心里一沉。在招生办，

工作人员查询后告诉他们，国防科大的录取结果还要再等一周。

林越问起昨天有人上门的事情，工作人员却表示一无所知。等待的一周里，

林越几乎夜夜难眠。他反复回想那天那三个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终于，录取结果公布的日子到了。

林越一大早就守在村委的电脑前，登录高考录取查询系统。他输入准考证号，

手指在键盘上微微发抖。页面加载出来，林越瞪大了眼睛。录取状态显示：未被录取。

他不敢相信，又刷新了几次，结果依旧。林越感觉天旋地转，他扶着桌子站起来，

大口喘着气。“是不是系统出错了？”村支书也在一旁看着，“小林，你别急，

我帮你打电话问问。”电话打到了县招办、市招办，

得到的答复都是相同的：林越同学因体检政审不合格，未被国防科技大学录取。

林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母亲王秀兰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连忙问他怎么了。

林越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天黑才出来。“爸，妈，我要去省城。

”林越的声音沙哑，“我不信。”林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凌晨四点，父子俩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六个小时后，

他们站在了省招办的大楼前。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听完林越的陈述，

她面露难色：“林同学，录取结果确实是经过严格审核的。不过你既然有疑问，

我可以帮你查一下具体原因。”她敲击键盘，调出林越的电子档案。当她看到某一行时，

脸色突然变得古怪。“怎么了？”林越问。“这个......”女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系统显示，你确实被退档了。原因是体检视力不达标。但是......”“但是什么？

”“但是我在你的电子档案里看到，你的视力数据是5.0，这明明符合标准。

”女工作人员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档案里有一份体检复检报告，

说是你在复检中视力只有4.5。但这份报告上没有你的亲笔签名，也没有医院盖章。

”林越的手猛地攥紧。“还有更奇怪的。”女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系统记录显示，

在你被退档的同一天，另一个人以679分被国防科大录取了。他的名字叫——周明远。

”“周明远？”林建国插话，

“这不是我们镇上那个......”“我们镇上有周明远这个人？”林越转头问父亲。

“有，周家的儿子，比你小一岁。”林建国皱着眉头，“不过他成绩一般啊，

听说连二本线都没过。而且那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还有哮喘，怎么可能上军校？

”林越感到血液在往头上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不能帮我查查，

这个周明远被录取的专业是什么？”女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还是帮他查了：“信息与通信工程专业。还有......”她顿了顿，

“他的录取通知地址，写的是你们县城的一个地方。但我对比了一下，

他高考报名时的家庭地址却完全不同。”所有的信息串联在一起，

林越终于明白了那三个人来他家的真正目的。他们要的不是他改志愿，而是他主动放弃。

只要他松口了，那个叫周明远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地顶替他的名额。“我要举报。

”林越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我要举报高考舞弊。”女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林同学，

不是我不帮你。但是这种事情......你没有确凿证据。而且周明远的父亲，

是市里的一个领导。”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林越终于知道为什么了。从省招办出来，

林越一句话也不说。林建国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越儿，要不咱认了吧。

以你的分数，复读一年照样能上好大学。”“爸，”林越转过身，眼睛通红，

“如果我就这么认了，那个名额就再也回不来了。国防科大今年的招生已经结束，

就算查清楚了，我也错过机会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林越沉默了很久，

看着远处灰色的天空。“我要去国防科大。”他说，“不管用什么方式，我都要去。

”林建国被儿子眼中的决绝吓了一跳。回到家后，林越没有像母亲担心的那样消沉，

反而变得异常忙碌。他每天泡在镇上的网吧里，查阅各种信息，打很多电话。一周后，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他决定以“周明远”的身份去国防科大报到。

这个决定源于他在网上查到的一条信息：国防科技大学新生报到时，

由于提前批次录取的特殊性，不会再次核验指纹和DNA，

只需要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和准考证。而录取通知书是纸质邮寄的，

他只要截获那封寄给周明远的通知书就行。这是一场堵伯。一场疯狂的堵伯。

林越设法查到了周明远家的地址。那是一个高档小区，与林家破旧的瓦房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小区外守了三天，终于等到了邮递员送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看着那个绿色的EMS信封被投进周家的信箱，林越的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周明远这时候不在家——他特意打听到周家这个时间点没人。林越戴上帽子和口罩，

像一个普通的快递员一样走到信箱前。他用事先准备好的工具撬开信箱，取出了那个信封。

他的手在发抖，但动作很快。回到家中，他拆开信封，

看到了那张印着“周明远”三个字的录取通知书，以及国防科技大学那枚鲜红的公章。

通知书的纸张很厚实，带着淡淡的墨香。林越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泪水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这本来应该是他的名字，这本来应该是他的通知书。擦干眼泪后，他开始准备。首先，

他需要一个与通知书上照片相似的身份证。

这并不难——现在农村很多人的身份证照片都拍得模糊。

他用电脑软件把自己的照片稍作处理，让它看起来和周明远有几分相似，

然后找人做了一张假身份证。接下来是车票、日常用品、一些现金。

林建国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两万三千块钱，塞进儿子的行囊里。“越儿，

爸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爸信你。”这个朴实的农民红着眼眶说，“不管出了什么事，

家里都是你的后路。”王秀兰更是哭成了泪人，一遍遍检查儿子的行李，

塞进自己腌的咸菜和腊肉。临走前夜，林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

他在心里一遍遍演练着报到时的场景，想象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法。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从法律上讲是违法的。但他别无选择。那个叫周明远的人，

还有他背后的力量，偷走了他十几年的梦想。如果就这么忍气吞声，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以另一个人的名义。

八月二十七日，林越踏上了去长沙的火车。车厢里挤满了返校的大学生，

他们谈论着新学期的计划，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林越坐在靠窗的位置，紧紧抱着背包，

里面装着那张写有别人名字的录取通知书。十二个小时后，火车抵达长沙站。

林越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热浪扑面而来。他打听到国防科大的位置，坐上了公交车。

校园比他想象中更大，更庄严。门口有持枪的哨兵，进出的车辆都需要检查。

林越深吸一口气，走向报到点。“同学，请出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一位穿着军装的学长微笑着说。林越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

他递上通知书和那张假身份证，努力让自己的手不抖动。学长接过材料，在电脑上输入信息。

“周明远，信息与通信工程专业......”他核对着照片和本人，林越紧张得几乎窒息。

“好了，手续齐全。”学长递回材料，递给林越一套军训服装和宿舍钥匙，

“欢迎来到国防科大，周明远同学。”那一刻，林越不知是喜是悲。他成功了第一步，

但从今往后，他必须用别人的名字生活。宿舍是六人间，另外五个舍友已经到了。

他们热情地互相介绍，来自五湖四海的口音交织在一起。当问到林越时，

他尽量简短地回答：“周明远，叫我明远就好。”夜晚，舍友们都睡了。林越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传来熄灯号的声音，浑厚悠长。他做到了。

他走进了这所梦寐以求的学校。但从这一刻起，他也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成了周明远。一个窃取了他人生的人的名字。但林越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县城，

真正的周明远正对着一只空信箱暴跳如雷。而在更高的某个地方，

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新生军训在报到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国防科大的军训与普通大学截然不同，

完全按照军队标准执行。清晨六点，尖锐的起床号划破晨曦，

学员们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着装整队。

林越——现在应该叫周明远了——被编入三营二连一排三班。教官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尉，

姓马，说话简洁有力，眼神犀利得像鹰。“在这里，你们不再是学生，是新兵！

”马教官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不管你们考了多少分，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

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队列训练、体能训练、内务整理，每一项都严苛到近乎残酷。长沙的八月骄阳似火，

学员们穿着厚厚的作训服，一站军姿就是两个小时。汗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第一天就有五个同学中暑晕倒。但周明远咬牙坚持着，

他的身体素质在村里干农活时打下了底子，虽然吃力但还跟得上。第一天训练，

周明远表现出色，但他也注意到队伍中有人表现格外突出。“那个女生是谁？”休息时，

他低声问旁边的舍友王磊。王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女学员，

正在帮教官纠正其他同学的动作。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你说秦雨桐啊？

”王磊压低声音，“听说是从部队考过来的，她爸好像是哪个军分区的领导。

别看她是个女的，体能比咱班很多男生都好。”正说着，秦雨桐似乎感受到他们的目光，

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赶紧移开视线。“不过你可别打她主意，”王磊坏笑着补充，

“这种姑娘，高攀不起。”周明远没有答话。他对秦雨桐没有任何想法，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隐藏身份，如何在这所军校里生存下去。麻烦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军训第五天，连队组织全员体检。周明远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体检项目中包括验血、视力、心电图等常规项目，最关键的是——要采集指纹。

军校会对新生进行全面的身体数据录入，这是例行的程序。

如果指纹数据上传到公安部数据库进行比对，他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体检当天，

周明远站在队伍里，心跳如擂鼓。他排在第十七位，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出来，

很快就要轮到他了。“周明远！”军医喊到他的名字。周明远走进体检室，里面有三位军医，

分别负责不同项目。他先测视力量身高体重，一切正常。然后是抽血，针头刺入血管的时候，

他的手微微发抖。最后是信息录入。

一位女军医让他坐在指纹采集仪前：“把右手食指放上去。”周明远慢慢伸出手指，

就在即将触碰到仪器的那一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警报声。“消防演习！

所有人立刻到操场**！”军医们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组织学员疏散。周明远如蒙大赦，

跟着人流跑出体检室。操场上，浓烟滚滚，消防车已经到位。

这是一次不预先通知的突击演习，目的是检验新生的应急反应能力。

周明远在混乱中松了口气——虽然演习让他暂时逃过一劫，但体检迟早会完成，

他必须想办法。晚上回到宿舍，周明远辗转难眠。他想到了家里那两万三千块钱，

那是父母全部的积蓄。如果身份暴露，不仅自己会被开除，甚至可能面临法律制裁。

而父母将会蒙受怎样的打击，他不敢想象。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第二天体检继续。

周明远再次站到指纹采集仪前，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他咬着牙将手指按了上去，

仪器发出“嘀”的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军医看了看电脑屏幕，点击确认：“下一个。”周明远愣住了。怎么会没事？

难道军校的指纹数据不与公安系统联网？还是说这种常规体检采集的指纹只是为了内部存档？

他忐忑不安地走出体检室，一头雾水。但他知道危险并没有解除，这只是暂时的侥幸。

军训还在继续。射击训练、战术动作、野外拉练，科目越来越难。

周明远凭借出色的体能和顽强的毅力，各项成绩都名列前茅。马教官甚至当众表扬了他两次。

“周明远，你以前练过？”一次射击训练后，马教官难得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周明远打出了五发四十八环的成绩，在全连排第三。“报告教官，没有。”周明远如实回答。

“那就是天赋了。”马教官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练，是个好苗子。

”被教官表扬让周明远短暂地感到欣喜，但这份欣喜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想，

如果用的是自己的真名，这份夸奖该多么纯粹。现在每一次听到“周明远”三个字，

都像是在提醒他那个偷走他人生的人。与此同时，秦雨桐注意到了这个叫“周明远”的男生。

作为一个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女孩，她见过太多的军人，

对一个人的判断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这个“周明远”身上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他表现优异，但从不主动表现自己。他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条理清晰。最关键的是，

他看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仿佛背负着什么秘密。一次战术演练课上，

两人被分到同一小组。任务是模拟战场救护，

需要将“伤员”从五十米外的“火力区”拖回安全地带。“我来当伤员，你拖我。

”秦雨桐主动说。“你比我轻，你当救护员更合理。”周明远回答，“我来当伤员。

”秦雨桐没有坚持。演练开始，周明远躺在地上假装受伤，秦雨桐半蹲着将他拖行。

在“火力区”，她意外地发现这个男生比她想象中重得多，但他配合得很好，

让拖行过程顺畅了不少。“你看起来不壮，但很沉。”演练结束后，秦雨桐不经意地说。

“骨头重。”周明远简短地回答，眼神闪烁了一下。秦雨桐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在部队长大的经验告诉她，

这个“周明远”的身体素质不像是体检档案里写的那样“良好”。

他的肌肉密度、耐力、反应速度，都远超同龄人——档案里的体能测试成绩似乎有些对不上。

更让她起疑的是另一次偶然。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她**室取落下的笔记本，

恰好看到“周明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在发呆。她经过的时候瞟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妇站在破旧的瓦房前，笑容朴实。“你爸妈？”她随口问了一句。

周明远像是被吓了一跳，迅速收起照片。“嗯。”他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秦雨桐站在原地，心中疑云更浓。那张照片里的夫妇，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培养出“周明远”这种学生的家庭——她无意冒犯，

只是那个省城高官子弟的档案她碰巧扫到过一眼，父亲一栏填的是“周建国，

省发改委副主任”。一个省发改委副主任，会住在照片里那种破瓦房里吗？秦雨桐没有声张，

但开始默默观察这个“周明远”。军训倒数第三天，发生了一件事。那天晚上，

全连组织看新闻联播，然后指导员进行政治教育。主题是“忠诚与诚实”，

讲的是革命军人应有的品质。“对党忠诚，对国家忠诚，首先要从对自己诚实开始。

”指导员的话铿锵有力，“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周明远坐在下面，感觉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讲座结束后，他一个人跑到操场上，

一口气做了两百个俯卧撑，直到手臂失去知觉。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眼泪无声地滑落。“你还好吗？”一个女声响起，周明远猛地坐起来，看到了秦雨桐。

“我没事。”他迅速擦掉眼泪，“你怎么在这儿？”“跑步路过。”秦雨桐在他旁边坐下，

“有什么心事，可以聊聊。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以后要做四年同学，

还有可能做一辈子的战友。”“战友”两个字触动了他。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说：“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件坏事，但他是被逼无奈，能被原谅吗？”秦雨桐没有立刻回答。

“那要看是什么坏事，伤害了谁。”她侧过头看着他，“你做了什么？”“不是我。

”周明远站起身，“是一个朋友的故事。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他转身走向宿舍楼，

留下秦雨桐坐在原地，若有所思。军训最后一天，举行汇报表演。

三营二连一排三班被抽中参加战术课目演示，周明远是主力队员。表演很成功。

他们班的战术动作精准连贯，配合默契，赢得了主席台上一阵阵掌声。表演结束后，

政委亲自走下主席台，与参加表演的学员握手。当政委走到周明远面前时，

这个中年少将握着他的手，微笑着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那一刻，周明远张了张嘴。

他应该说“报告首长，我叫周明远”，这是标准答案。但看着政委肩上那颗闪亮的将星，

看着周围这么多身穿军装的人，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报告首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叫——”“他叫周明远！”旁边的王磊抢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