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永远记得那个雨夜。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她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份已经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雨声和她压抑的抽泣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四岁的女儿糖糖已经在楼上睡着了,
睡前还在问她:“妈妈,爸爸今天回来吗?我想听爸爸讲故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女儿,那个她每天盼着回家的爸爸,此刻正搂着另一个女人,
等着另一个孩子的出生。那个女人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而她生的是个女儿,
所以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对她说:“林晚棠,
我们离婚吧,你知道的,我们家三代单传,我不能让香火断在我手里。”多么荒唐的理由。
她想起三年前生糖糖的时候,他在产房外面急得满头大汗,冲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握住她的手,
红着眼眶说:“辛苦你了老婆,女儿我也喜欢,咱们以后再要一个。”她当时以为这是爱,
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当时还没有一个怀了儿子的女人在等着他。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的备注名是“老公”,但那个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称呼,此刻只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别让我难做。”别让我难做。
她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到底是谁让谁难做?她嫁给他五年,
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
她放弃了自己在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职位,为了照顾家庭,
主动申请调到了一个清闲的行政岗。她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
把他要穿的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甚至为了他,
学会了应酬场上那些虚伪的客套话,陪他出席各种场合,永远得体地微笑着,
做他背后的那个女人。可这些付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他要的只是一个能给他生儿子的子宫,一个能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免费保姆,
一个带出去能给他长脸的花瓶。现在那个怀了儿子的子宫出现了,她这个花瓶自然就该碎了。
她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她知道明天九点,她不会出现在民政局门口。不是因为她不想离婚,
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软弱下去了。她要反击,
不是为了挽留这段已经腐烂到骨子里的婚姻,而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她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通,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林晚棠?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凌晨一点,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江晴,我需要你帮我。
”林晚棠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电话那头的江晴明显清醒了几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铭远在外面有人了,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是个男孩。他要跟我离婚,
还要我净身出户。”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江晴咬牙切齿的声音:“那个王八蛋!
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当年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就劝过你,他那种人,看着人模狗样的,
骨子里就是个渣男!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不用,外面下着雨呢。”林晚棠说,
“明天你来我家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商量什么?明天我直接找那个王八蛋算账去!
”“不。”林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江晴从未听过的坚定,
“我要让他自己把自己作死。”挂断电话后,林晚棠站起来,走到窗前。暴雨还在下,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路灯的光晕被雨水打得支离破碎。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个小时前的绝望和迷茫。
她想起下午在公司里,那个女人——赵铭远的情人,堂而皇之地找到了她的办公室。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胜在年轻,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小腹微微隆起,一只手扶着腰,
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遮阳伞,站在林晚棠的办公桌前,笑得像个胜利者。“林姐,
我是来跟你谈谈铭远的事的。”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乖巧,
“铭远说他不好意思跟你开口,我就替他来了。你看,我现在怀了他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
查过了,是个男孩。铭远他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三代单传,
这孩子对他们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吧?”林晚棠当时坐在办公椅上,
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女人。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的冷静。
她想起自己怀糖糖的时候,赵铭远陪她去做产检,在B超室里,医生说是女孩的时候,
赵铭远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望。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才知道,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重男轻女。“所以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个年轻女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淡定,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所以啊,林姐,
你看你能不能主动提离婚?铭远说了,只要你愿意签字,他会给你一笔补偿的。”“补偿?
多少?”“这个数。”年轻女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三万。”年轻女人眨了眨眼,
“铭远说,你这些年吃他的用他的,也没攒下什么钱,给你三万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晚棠差点笑出声来。仁至义尽?她嫁给赵铭远五年,他的工资卡虽然在她手里,
但每个月他都会以各种理由拿走大部分钱,什么应酬需要钱,什么要给领导送礼,
什么要还人情债。她每个月拿到手的,只有他工资的一小部分,勉强够家里的日常开销。
她自己的工资除了零花,大部分都存了起来,这些年下来也攒了二十多万,但他不知道,
因为她从来不会跟他提钱的事。她不是不会算计,而是觉得夫妻之间没必要算计得那么清楚。
现在看来,她的大度在别人眼里就是软弱可欺。“我知道了。”林晚棠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年轻女人,“你叫什么名字?”“白露。”年轻女人扬起下巴,
“我叫白露。”“好,白露,我记住你了。”林晚棠拿起桌上的包,“你回去告诉赵铭远,
离婚的事,我要跟他当面谈。”她说完就走了,把白露一个人晾在了办公室里。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白露尖声尖气的声音:“装什么装,
不就是个黄脸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黄脸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半身裙,脚上是一双五厘米的裸色高跟鞋。
她今年二十八岁,皮肤白皙紧致,身材纤细高挑,腰肢盈盈可握,
怎么看都跟黄脸婆这三个字不沾边。但她也知道,在那些男人眼里,
二十八岁已经不算年轻了,比不上二十出头的姑娘鲜嫩多汁。多么可悲。那天晚上,
赵铭远回来了。他很少这么早回家,平时不是加班就是应酬,总是要到深夜才回来,
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她以前总是会打电话催他,后来渐渐不打了,不是不在乎了,
而是累了。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甜腻的,像劣质糖果的味道。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那种无话不谈的亲密了,
取而代之的是礼貌的疏离和刻意的沉默。“今天白露去找你了?”他坐到沙发上,
翘起二郎腿,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林晚棠正在厨房洗碗,听到这句话,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她没有回头:“嗯。”“她跟你说了?”“说了。
”“那你什么想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晚棠,我不想把事闹大,
大家好聚好散,对孩子也好。”对孩子也好。林晚棠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了。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走进客厅。灯光下,赵铭远靠在沙发上,
穿着她前两天刚给他买的那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还是那个体面的机关单位领导的样子。但那张脸在她眼里已经变得陌生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了一句:“糖糖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
她拿给我看的时候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能跟我们一起去公园玩?
她班上的小朋友都说没见过她爸爸。”赵铭远皱了皱眉:“我工作忙,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你工作忙。”林晚棠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忙到连女儿在幼儿园上了两年,
一次都没去接过她吗?忙到她生病住院的时候,你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吗?”“林晚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铭远的声音提高了,“我是在外面挣钱养家,
你以为我在外面容易吗?每天陪领导喝酒应酬,回到家还要听你唠叨,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体谅你?”林晚棠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体谅你五年了,赵铭远。
你让我放弃升职的机会,我放弃了;你让我辞职在家带孩子,我辞了;你让我生二胎,
我生了糖糖之后身体不好,你也没体谅过我。我体谅你了,谁来体谅我?
”赵铭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晚棠,我不想跟你吵。这婚,
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如果你乖乖签字,我可以给你三万块,孩子归你,我不跟你争。
如果你不签,那咱们就法庭上见。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本跟我争?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车子也是我的,你的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孩子?”他说完就走了,
摔门的声音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抖。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伤心,
而是因为愤怒。她恨自己这些年的软弱和忍让,恨自己把所有的底牌都交了出去,
恨自己相信了爱情这种东西。她哭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楼上传来糖糖的声音:“妈妈?
你在哭吗?”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糖糖穿着粉色的睡衣,抱着那只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
站在楼梯上,小脸上满是担忧。她赶紧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有,
妈妈刚才在跟爸爸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吵到你了?”糖糖摇摇头,慢慢走下楼梯,
走到她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妈妈,你的脸湿了,你哭了。
”林晚棠把女儿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糖糖的身上有一股奶香味,
那是她用了四年的婴儿沐浴露的味道。她把脸埋在女儿柔软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糖糖,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会保护你的。
”糖糖不太明白妈妈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妈妈抱着她的手在发抖。
她乖乖地靠在妈妈怀里,小声说:“妈妈,我不喜欢爸爸了。”“为什么?
”“因为爸爸让妈妈哭了。”林晚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抱着女儿,
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雨停了,直到怀里的小人儿睡着了,她才站起来,
把女儿抱回楼上,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柜,
开始收拾东西。她不是要搬走,而是要找回那个在婚姻里丢失的自己。
她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那件黑色连衣裙,那是她结婚前最喜欢的一条裙子,V领收腰的设计,
把她曼妙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她已经有两年没穿过这条裙子了,因为她每次穿,
赵铭远都会皱眉说:“穿这么暴露干什么?是想出去勾引谁?”她当时觉得他是在乎她,
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占有欲和控制欲罢了。她又翻出了自己的简历,
那份三年前写的、被她藏在抽屉最底层的简历。她当年在广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创意总监,有好几个获奖作品都是她主导的。她辞职的时候,
老板再三挽留,说随时欢迎她回来。她当时觉得家庭更重要,现在想想,
一个女人如果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谈什么家庭?她把简历放在床头柜上,又打开手机备忘录,
开始列一个清单。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查清楚赵铭远的财务状况。
他每个月的工资虽然大部分被他拿走了,但她知道他在外面有别的收入来源。他经常收礼,
那些礼物的价值不菲,他有时候会跟她炫耀,说某某领导送了他一块名表,
某某老板请他去国外考察。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些都是他违纪的证据。
第二件事,是查清楚白露的底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为什么会跟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在一起?如果只是因为钱,那她的胃口不会小。
赵铭远虽然收入不错,但要养两个家,还要供白露挥霍,他的钱从哪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件事,她要找到赵铭远的软肋。他在机关单位工作,
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前途。如果她能掌握他违纪的证据,他就不得不妥协。
她写到第三条的时候,突然停下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
城市的夜空被灯光映成一片暗红色,看不到一颗星星。她想起自己刚认识赵铭远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夜晚,他站在路灯下等她下班,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笑得像个大男孩。
那时的他,和现在的他,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关了灯,闭上眼睛。黑暗里,她的思绪反而格外清晰。
她想起下午在公司里,白露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得意,有轻蔑,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
那种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猎物,而不是一个情敌。白露真的只是赵铭远的情人吗?还是说,
她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在操控这一切?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
让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这一天,
将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林晚棠几乎一夜没睡。凌晨四点多的时候,
她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赵铭远搂着白露笑得张狂,
糖糖站在悬崖边上哭着喊妈妈,她自己则被困在一个没有门的房间里,怎么都出不去。
她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清脆而陌生,
像是这个城市里不该存在的某种生机。她翻身坐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赵铭远那条“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还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个下达的最后通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床上,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下两团青黑,头发也乱糟糟地散着。她拧开水龙头,
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拿粉底遮了遮黑眼圈,涂了一层淡色的口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想起江晴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林晚棠,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被人欺负吗?
因为你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她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来,江晴说得对。
她的五官生得柔和,眉眼弯弯的,嘴角自然上扬,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给人一种温顺无害的感觉。加上她说话声音轻,性格又软,
从小到大都是那种不会拒绝别人的老好人。赵铭远当年追她的时候,
大概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好拿捏,好掌控,好欺负。“从今天开始,这张脸要换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糖糖已经醒了,
正坐在餐桌前,保姆张阿姨在给她喂粥。张阿姨是去年请的,五十多岁,人老实本分,
做事也利索,林晚棠上班的时候就把糖糖交给她带。看到林晚棠下来,
张阿姨有些惊讶:“太太,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还没做你的早餐呢。”“不用了,
我待会儿出去吃。”林晚棠走过去,在糖糖脸上亲了一口,“宝贝,妈妈今天有点事,
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在家要乖乖听张阿姨的话,知道吗?”糖糖嘴里还含着粥,
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问:“妈妈,爸爸呢?
”林晚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爸爸上班去了。”“哦。”糖糖低下头,
继续喝粥,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林晚棠看了女儿几秒,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出了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
客厅里的一切都是她精心布置的,沙发是她跑了好几个家居城才挑中的那一款,
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她每周都会更换的鲜花,
墙上挂着她和赵铭远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她收回目光,关上了门。江晴到的时候,林晚棠正在小区门口的一家咖啡馆里坐着。
这家咖啡馆她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等赵铭远下班,他总说加班,她就抱着糖糖在这里等,
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咖啡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最后等来的往往只是一条消息:“今晚有应酬,你先回去。”江晴推门进来的时候,
林晚棠正盯着窗外发呆。江晴今年二十九,比林晚棠大一岁,是她在广告公司时的同事,
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江晴长得不算漂亮,但胜在有气场,一米七二的个子,剪着利落的短发,
穿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活像个女版霸道总裁。
“你昨晚几点睡的?”江晴一坐下就皱眉,“看你这个脸色,跟鬼似的。”“没怎么睡。
”林晚棠把咖啡推到她面前,“给你点了美式,趁热喝。”江晴没急着喝咖啡,
而是盯着她看了几秒:“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挽回一下了?”“挽回什么?
”林晚棠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江晴从未见过的冷意,“他都在外面搞出孩子来了,
还是个儿子,你觉得我拿什么挽回?拿我这张黄脸婆的脸吗?”“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的。
”江晴翻了个白眼,“你要是黄脸婆,那街上那些女人都别活了。我就是想问你,
你真的甘心?你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林晚棠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炸开,
她却觉得这种苦比甜更让人清醒。“不甘心。”她说,“所以我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做?”江晴问,“找律师?我认识一个离婚律师,挺厉害的,
专门打这种官司,要不要介绍给你?”“先不急。”林晚棠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给江晴看,“我昨天晚上列了个清单,你帮我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江晴接过手机,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清单上的条目写得很详细,
每一条后面都备注了具体的行动步骤和时间节点。江晴越看越惊讶,抬起头看着林晚棠,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这是你昨天晚上写的?”“对。”“林晚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条理了?”江晴把手机还给她,“我记得你在公司的时候,
做方案都是一团乱麻,每次都是我帮你整理的。”“那是因为以前有人替我整理。
”林晚棠说,“现在没有了,我只能靠自己。”江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不过你清单上第一条说查赵铭远的财务状况,
这个怎么查?他又不会把他的银行流水给你看。”“我有他的工资卡。”林晚棠说,
“虽然每个月大部分钱都被他转走了,但转账记录是查得到的。
而且他的工资卡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每一笔交易都有短信通知,我存了两年的短信记录,
一条都没删过。”江晴瞪大了眼睛:“你从两年前就开始存了?”“不是特意存的。
”林晚棠说,“只是我这个人有个习惯,不喜欢删短信。以前是懒得删,
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还有呢?”江晴往前凑了凑,眼睛里闪着光。
“他的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林晚棠继续说,“那个记录仪是我买的,为了安全起见,
我买的是那种带云端存储功能的。他以为只要把车里的存储卡格式化就没事了,但他不知道,
所有的行车录像都会自动上传到云端,账号是我的。”江晴倒吸了一口凉气:“林晚棠,
你到底是什么神仙?”“我只是运气好。”林晚棠说,“或者说,
老天爷也觉得他该遭报应了。”她们在咖啡馆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把清单上的每一条都详细讨论了一遍。江晴在广告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人脉广得很,
答应帮她找人查白露的底细。林晚棠则负责收集赵铭远违纪的证据,
些他带回家的礼品、他手机上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以及行车记录仪里拍到的所有可疑画面。
“对了,还有一件事。”江晴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你清单上没写,
但我建议你加上——做亲子鉴定。”林晚棠愣了一下:“什么?”“白露肚子里的孩子。
”江晴说,“你说她怀了赵铭远的孩子,你怎么确定那一定是赵铭远的?万一不是呢?
”林晚棠皱起眉头:“可是赵铭远自己说……”“赵铭远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江晴打断她,
“你刚才还说要把自己这张好欺负的脸换掉,怎么脑子还没换掉?你想啊,
白露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也不差,凭什么要跟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
就因为他是个机关单位的领导?别逗了,他那个级别的领导,一年到头能有多少油水?
够养两个家吗?”林晚棠沉默了。她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或者说,
她潜意识里不愿意往这方面想。因为如果白露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赵铭远的,
那赵铭远就是被人骗了,她甚至会觉得他可怜。可她又凭什么觉得他可怜?
是他自己选择背叛的,是他自己选择相信一个陌生女人的,就算被骗,也是咎由自取。
“你说得对。”她点点头,“我找个机会,弄到赵铭远的DNA样本。”“不用找机会。
”江晴笑了,“你家里有他的牙刷吧?有他的头发吧?这些东西就能做亲子鉴定了,
不需要他本人去。你只要拿到白露那边的东西就行——最好是胎儿的羊水或者绒毛,
但那需要做穿刺,你肯定弄不到。退而求其次,想办法弄到白露的头发或者唾液,
做祖孙鉴定也行,准确率虽然没有亲子鉴定高,但也够用了。
”林晚棠把这些都记在了备忘录上。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是在准备一场离婚官司,而是在准备一场战争。
她要打的不是赵铭远一个人,
而是那个让她在婚姻里失去了自我的、根深蒂固的、对女人充满恶意的世界。回到家的时候,
张阿姨正带着糖糖在客厅里搭积木。糖糖看到她回来,立刻扔下积木跑过来,
抱住她的腿:“妈妈!你看我搭的城堡!”林晚棠蹲下来,
看了看地上那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城堡,笑着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真漂亮,
糖糖以后想住这样的城堡吗?”“想!”糖糖用力地点头,“我要跟妈妈一起住!
”“那爸爸呢?”张阿姨在旁边随口问了一句。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
然后说:“爸爸不喜欢住城堡,爸爸喜欢住别的房子。”林晚棠的心里一紧。
她抬头看了张阿姨一眼,张阿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下头去收拾积木。
林晚棠没说什么,抱起糖糖上了楼。她把女儿放在床上,给她换上睡衣,哄她午睡。
糖糖闭着眼睛,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很快就睡着了。林晚棠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拿出手机,翻到赵铭远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话:“今天九点我有会,改天再约。”发完之后,
她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她也不在意,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
开始做一件事——整理短信记录。两年来,赵铭远工资卡上的每一笔交易,她都有短信通知。
她把那些短信一条一条地翻出来,按时间顺序录入到一个Excel表格里,
标注清楚每一笔交易的金额、时间和对方账户。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两年七百多天,平均每天至少有五六条交易短信,加起来就是三千多条。她一条一条地看,
一笔一笔地记,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赵铭远每个月工资到账的时候,
金额大概在一万二左右。但在到账后的半个小时内,总会有一笔八千到一万的转账,
转到一个叫“刘建平”的账户上。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名字,
以为是赵铭远在还什么贷款或者人情。但现在仔细一想,如果是在还贷款,
为什么每个月的金额都不一样?有时候八千,有时候九千五,有时候一万零三百,
完全没有规律。更可疑的是,除了每月的这笔固定转账,还有一些零星的、金额较大的支出。
比如去年三月,有一笔五万的转账;去年八月,一笔八万;今年一月,一笔十万。
这些转账的收款人各不相同,有个人账户,也有公司账户。
她把这些收款人的名字都记了下来,打算让江晴帮忙查一查。
她把三千多条记录全部整理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正想起身去倒杯水,手机突然震动了。是赵铭远打来的电话。
她盯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看了几秒,接通了电话,但没有先开口。“林晚棠,
你什么意思?”赵铭远的声音听起来很冲,“早上为什么不去民政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跟你说好了吗?”林晚棠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收到你一条消息,没有回复你,
这算说好了?”“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赵铭远压低了声音,
似乎在办公室里不方便大声说话,“我告诉你,白露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等不了了。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字签了,大家好聚好散。你要是不识相,别怪我不客气。
”“你怎么个不客气法?”林晚棠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铭远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张工资卡里的短信记录,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我告诉你,那些短信就算你拿出来也没用,法院不会采信的。
还有你那些所谓的证据,你觉得你能斗得过我?”林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声音却依然平稳:“赵铭远,你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赵铭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傲慢,“晚棠,
我不想把事情做绝,毕竟你也是糖糖的妈妈。但如果你非要跟我对着干,那我只能让你知道,
什么叫不自量力。”电话挂断了。林晚棠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突然意识到,赵铭远一直都知道她在收集证据,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觉得她那些证据根本不够看。他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觉得她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这种轻蔑,比出轨本身更让她心寒。她站起来,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傍晚时分,小区里有很多人在散步,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
有牵着手的老夫妻,有骑着滑板车横冲直撞的小孩。所有人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幸福,
好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发生过背叛和伤害。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给江晴发了一条消息:“赵铭远知道我存了短信记录,他不在乎。
”江晴秒回:“那就让他更不在乎一点。你明天正常上班,别露出任何破绽。
白露那边我找人查了,有点眉目了,晚上跟你说。”林晚棠回了个“好”,把手机收起来,
下楼去做晚饭。她切菜的时候,手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被丈夫威胁过的女人。刀起刀落,
胡萝卜被她切成均匀的薄片,再切成细丝,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她看着那些胡萝卜丝,
忽然想起自己刚结婚的时候,连菜刀都拿不稳,切个土豆都能切到手。五年过去了,
她什么都会了,却也什么都没有了。糖糖午睡醒来,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到她在切菜,
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好厉害。”林晚棠弯下腰,用额头抵住女儿的额头:“宝贝,
等你长大了,不要学妈妈。”“为什么呀?”“因为妈妈不够厉害。”林晚棠说,
“妈妈要是够厉害,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了。”糖糖不太明白妈妈在说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妈妈的情绪不太好。她伸出小手,抱住妈妈的脖子,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不怕,糖糖保护你。”林晚棠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笑着把女儿抱起来:“好,妈妈等着糖糖保护妈妈。
现在,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好!”糖糖拍着手,“我要吃肉肉!”“好,
妈妈给你做肉肉。”那天晚上,林晚棠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都是糖糖爱吃的。母女俩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聊天,糖糖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里的事,
说今天画画课老师表扬了她,说她画的兔子最好看。林晚棠笑着听,时不时给她夹菜,
给她擦嘴,像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直到糖糖睡着了,她才卸下所有的伪装,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
让自己重新变成那个被背叛的、愤怒的、绝望的女人。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晴发来的消息:“查到了。白露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个男人,
两人是情侣关系。那个男人叫刘东,无业,有过诈骗前科。白露跟赵铭远在一起之前,
刚跟刘东从老家来到这座城市,两人没有正当收入来源,但名下有一辆三十多万的车,
租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里,月租金八千。”林晚棠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速运转。
白露和刘东,情侣关系,诈骗前科,无正当收入来源,但生活水平不低。这些信息拼在一起,
指向了一个她隐约猜测过、却不敢确认的可能性——白露接近赵铭远,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她正准备回复江晴,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还有更劲爆的。
我让人查了白露的医院产检记录,她确实怀孕了,但受孕时间跟她认识赵铭远的时间对不上。
她认识赵铭远是去年十一月,但受孕时间是去年九月。也就是说,
她怀孕两个月之后才认识的赵铭远,但她跟赵铭远说的是怀了他的孩子。
”林晚棠的手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是兴奋。她终于有了一张可以翻盘的牌。
林晚棠盯着手机屏幕,江晴发来的每一条消息都像一颗钉子,
把她脑海中那个模糊的猜测牢牢地钉在了现实里。白露怀孕两个月后才认识赵铭远,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露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是赵铭远的,而她之所以能骗过赵铭远,
只能说明一件事——赵铭远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亲子鉴定,甚至连怀疑都没有怀疑过。
这个男人的愚蠢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江晴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江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看到了?”“看到了。
”林晚棠走到窗边,把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信息你从哪里查到的?
”“我有个朋友在卫健委工作,托他帮忙查的产检记录。
受孕时间是根据B超单上的孕周推算出来的,误差不会超过一周。”江晴顿了顿,
“至于白露和刘东的关系,是我找了**查的。你别问花了多少钱,
反正这笔钱我早晚要从赵铭远那个王八蛋身上讨回来。”“江晴,谢谢你。”“少来这套。
”江晴嗤了一声,“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拿着这些证据去找赵铭远摊牌?”“不。
”林晚棠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上。”林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江晴从未听过的冷静,
“他现在觉得胜券在握,觉得我是个软柿子,随便他怎么捏都行。
如果我这个时候告诉他真相,他只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然后转头去找下一个目标。
我要让他先栽进去,摔得越狠越好。”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林晚棠,我发现我以前看错你了。”“怎么看错的?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白兔。”江晴说,“现在我才知道,
你不是小白兔,你是那种——平时温温顺顺的,但一旦被逼急了,
能把整个森林都烧了的女人。”林晚棠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就让这场火烧得大一点吧。”挂断电话后,她回到客厅,
重新坐回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那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她拿起来,
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协议书是赵铭远打印的,
条款写得极其苛刻——林晚棠放弃夫妻共同财产,放弃房产和车辆,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放弃一切婚后所得。作为补偿,赵铭远一次性支付三万元整。三万元。买断她五年的青春,
买断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买断她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抚养权。
她把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赵铭远已经签好的名字,笔迹潦草而急切,
像是在签一份迫不及待想要甩掉的负担。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
在自己那一栏写下了两个字——“拒绝”。写完之后,她把协议书折好,放进了包里。
明天她要去见一个人——周正涛,市里最有名的离婚律师。江晴帮忙约的,
据说是那种能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问到哑口无言的狠角色。她需要专业的法律意见,
需要知道以她目前掌握的证据,能在法庭上争取到什么。就在她准备上楼睡觉的时候,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江晴,而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林姐,是我,
白露。”电话那头的声音甜腻腻的,像泡在糖水里一样,“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
没打扰你吧?”林晚棠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语气很平静:“什么事?”“也没什么事,
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铭远今天晚上在我这儿呢。”白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
“他喝多了,刚睡着,我闲着没事就想给你打个电话聊聊天。你不会介意吧?
”林晚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但她没有接话。白露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自顾自地继续说:“林姐,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你跟铭远在一起五年,能忍他这么久,
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过你也别怪我,这种事你情我愿的,他要是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也逼不了他不是?”“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晚棠问。“我就是想劝你一句,
别跟铭远闹了。”白露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你也知道,
铭远他们单位最近在搞干部考察,他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你要是这个时候闹出什么事来,
对他影响不好。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糖糖着想吧?要是铭远丢了工作,
谁养你们母女?”林晚棠差点笑出声来。这哪里是在劝她,分明是在威胁她。
白露的意思很明确——你要是敢闹,赵铭远的工作就保不住,到时候大家都别想好过。
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白露提到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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